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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 八块好货!

  沈明月做了个很潮湿的梦。

  梦里她尚未及笄,成日编着小辫跟随父兄行商。

  一次他们南下江州,遇上连日暴雨。

  洪水有如倾巢而出的猛兽冲刷着江堤。爹说那是江州百姓的最后一道防线。一旦堤坝溃决,江州下游十万百姓都将流离失所,死伤人数怕是数以万计。

  为救江州百姓,父兄连夜募工运来沙土加固堤坝。

  银子流水一般花出去,召集来的百姓冒着大雨在堤坝上运石夯土。小小的她跟在父兄身后,搬不动大石头就铲几下沙土,挑不起担子就帮忙推车。

  一阵邪风吹过,她的视线被雨水模糊,突然脚下被什么绊住,她狠狠摔了一跤,就连兄长送她的斗笠也被风吹飞。

  这时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出现在她面前。

  他一身紧实的蓑衣,整张脸都隐匿在斗笠之下。

  “小丫头片子,这么大雨不回家躲着,在这里逞什么能!”

  那人训她,似乎她是什么碍事的玩意儿。

  她不服气:“小丫头怎么了?我是人小体弱,但若是就差我这一铲土,就差我这一块石呢!”

  她站起来,还不到对方胸膛高。

  “轰隆隆——”

  突然一道闪电撕裂天空,照亮斗笠下少年隽秀的眉眼。

  沈明月醒来时,大半个身子还窝在叶枕戈的怀里。

  昨夜降温,她迷迷糊糊摸到一个暖源,就靠了过去。

  如今一看,她一只不安分的手搭在叶枕戈胸前,另一条不安分的腿架在叶枕戈身上,看起来就像一只紧紧抓住猎物的八爪鱼。

  她连忙收回手脚,正暗暗庆幸叶枕戈还没醒,耳畔突然传来他戏谑的声音。

  “还说你不是馋我身子。”

  脸蛋绯红。

  这锅横竖甩不掉了。

  “那你就当我馋你身子吧!”

  叶枕戈一愣:?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小手突然伸进里衣,在他腹上狠狠摸了一把。

  锅都背了,不占点便宜岂不是太亏!

  沈明月眼尾上挑,那八块好货果然坚硬滚烫,棱角清晰。

  她摸完就跑,“朝朝,伺候洗漱!”

  梳妆时,沈明月脑海中又浮现出昨夜充满水汽的梦。

  她已经许久不曾梦到父兄了。

  大概是知道她要回门,他们才来梦里看她吧。

  至于梦里最后出现的那个少年,她当时的确遇到过这么一个人。但时间太过久远,隔着层层水雾,她始终看不清他的脸。

  看了看窗外的天气,晴空万里,连朵漂浮的小云都没有。

  响晴的天气将和她梦里的潮湿泥泞彻底隔绝,沈明月看着铜镜中娇俏的自己,很是满意。

  离开谢敞以后,她的气色都比从前更好了呢!

  回门这日,沈母精神不错,一整天下来倒没再出什么岔子。

  午后,沈管事突然来传话,“世子妃,外头有位沈公子求见。”

  “姓沈?”

  “他说是您本家人。”管家道。

  “先带进来吧。”

  不多时,一位少年被带进厅堂。

  年纪不大,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一身衣服被浆洗得发白,几乎辨不出原来的颜色。

  第一次走进这般气派的府邸,他一直低着头,甚至不敢四处张望。

  管家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的东家,你有什么话便说吧。”

  少年抬头,视线落在沈明月脸上。

  他一时错愕,早听闻沈家姐姐姿容昳丽,如今一见,他才惊觉那些对沈家姐姐容貌的夸赞十不足一。

  再一看,她身侧还坐着位风姿卓绝的男子,虽以白绸覆眼,却难抵一身贵气。

  沈明月疑惑问道:“你是?”

  沈曦和连忙作揖。

  “见过沈姐姐,我姓沈,名曦和,家住鲤州,我曾祖沈霖与您的曾祖是亲兄弟。”

  沈明月思忖了片刻,她的曾祖父沈霜的确有个兄弟住在鲤州,这么算来沈曦和应该算她远房堂弟。

  沈明月道:“快坐吧,管家,上茶。这位是定王府世子,你该叫一声姐夫。”

  “姐夫好!”

  沈曦和在沈明月的邀约下战战兢兢地坐了下来。

  虽然一旁定王世子看不见,也从未说过一句话,但他总觉得那人犀利审视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什么时候来的京城?”沈明月问道。

  沈曦和低着头:“有半个月了。”

  沈明月一愣,“那怎么不早点来沈府探亲?”

  沈曦和紧张地攥着浆洗得发白的衣袍。

  虽说他们是远方堂亲,但自父辈时起,两家其实鲜少来往。

  他家不如沈姐姐家阔绰,他一到京城便直奔沈府,别人恐怕以为他是来打秋风的。

  沈明月打量了一眼他的衣袍,对他的近况也猜到了几分。

  她换了个问题:“你近来住在何处?”

  “静灵寺。”

  这次倒答的爽快。

  沈曦和道:“前几日我还领了沈姐姐送给赶考学子的棉衣。”

  沈明月:“你要准备明年春闱?”

  沈曦和点点头:“嗯,我已在鲤州乡试中夺得解元,近来一直在静灵寺温书,只等春闱开考。”

  说着,他脸上闪过一抹窘色。

  他盘缠不多,住在静灵寺本意是想节俭些,好熬到明年春闱。奈何京城米珠薪桂,即便每日吃斋饭,他也撑不过今年冬天。

  笔墨都用完了,需要的书也买不起……

  前些时日沈姐姐大婚,为每个赶考学习都发了一件冬衣。他心想,沈姐姐如此心善,或许能帮帮他,这才算着回门的日子,**脸上门求助。

  “沈姐姐,我想……”

  沈明月已然猜到他的来意。

  年轻的读书人最在乎薄面,让他开口要钱,怕是他也觉得羞耻。

  她主动道:“京城米贵,恐居之不易,这段时**就住在沈府吧。我会让管家为你收拾出一个清净的院子备考,吃穿用度沈府都会为你解决。”

  沈家多年没出过读书人了,若沈曦和能一举得魁,沈家也跟着脸上有光。

  少年蓦地站了起来,“沈姐姐…我,我不是来打秋风!”

  他羞得面红耳赤,连说话都磕磕巴巴。

  “我会读书写字,从前家中困苦时也干过粗活,我只是想找一份差事,工钱够我吃饭买纸,夜里能让我温习备考就行。”

  凭自己的本事赚钱他不觉得丢人,白吃白喝才丢人,他不想被人误以为是占便宜没够的穷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