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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篷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连呼吸声都带着碴子。

  白惊羽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抠着桌沿,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年轻暗哨的黑血。他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全是那些被撕碎的肢体,耳边全是族人临死前的惨叫。

  那是一百多条人命。

  是他白家称霸异能界的底蕴。

  现在全没了,变成了这昆仑山脚下的烂肉。

  “呵。”

  一声极其轻微的冷笑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声音是从桌尾传来的。

  白惊羽猛地抬头,满是红血丝的眼球瞬间锁定了那个坐在角落里、正慢条斯理拧开保温杯盖子的年轻人。

  赵宇。

  他那身冲锋衣干净得连个褶子都没有,跟这满屋子灰头土脸、身上带着血腥味的人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个来这儿度假的游客。他吹了口热气,抿了一口枸杞水,那副悠闲的模样深深刺痛了白惊羽的神经。

  一股邪火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烧毁了白惊羽仅存的理智。

  “嘭!”

  白惊羽猛地拍案而起,实木桌面上瞬间多了一个深深的掌印。

  “你笑什么?!”

  他指着赵宇的鼻子,手指剧烈颤抖,唾沫星子横飞。

  “这里是指挥部!是商讨军机大事的地方!你一个只会躲在女人裙底下的野路子,有什么资格坐在这儿?!”

  赵宇手里的保温杯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没半点波澜,就像是在看一只对着空气狂吠的流浪狗。

  “我想坐哪,还得经过你批准?”

  赵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冷意。

  “你!”

  白惊羽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那是被气的,也是被那种无视的态度给羞辱的。

  “滚出去!立刻给我滚出去!”

  白惊羽嘶吼着,像是一头失去了领地的疯狮子,急需找个软柿子捏一捏,来找回那点可怜的自尊。

  “这是四大家族的会议!是我们为了大夏拼命的地方!你这种连血都没见过、只会吃软饭的什么‘赵大修士’,不配跟我们呼吸同一片空气!”

  他大步绕过桌子,伸手就要去拽赵宇的衣领。

  “给老子滚!别在这儿碍眼!”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赵宇的前一秒。

  “啪!”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横空伸出,一把扣住了白惊羽的手腕。

  那是萧石。

  萧石也是一肚子的火。刚才被白惊羽冤枉勾结外敌,这口气还没顺下去呢,现在看这老疯狗又开始乱咬人,他是彻底忍不了了。

  “白惊羽,你他妈是不是还没睡醒?”

  萧石手掌用力,掌心火红色的光芒一闪,烫得白惊羽手腕冒起一股青烟。

  “赵先生没资格坐这儿?那谁有资格?你吗?”

  萧石一把甩开白惊羽的手,把他推得踉跄了两步。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现在的德行!除了会送人头,会瞎指挥,你还会什么?要不是赵先生之前提点,让我们分兵,咱们这会儿估计全让你带阴沟里去了!”

  “你放屁!”

  白惊羽稳住身形,眼珠子红得要滴血,指着萧石,又指了指赵宇,声音凄厉。

  “我送人头?我白家是为了谁?是为了这狗日的联盟!为了给你们探路!”

  他猛地扯开自己那件染血的练功服,露出胸口几道狰狞的抓痕。

  “我家小白,带着三百精锐去当诱饵!现在生死未卜!我白家的大营,被那帮畜生偷袭,血流成河!”

  “我们在前线流血拼命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白惊羽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赵宇脸上。

  “他在车里睡觉!在喝茶!在看笑话!”

  “不仅毫无寸功,还毫发无损!凭什么?凭什么我们要死人,他却能在这儿安安稳稳地坐着装大爷?!”

  白惊羽越说越激动,那种巨大的心理落差和丧子(可能)之痛让他彻底歇斯底里。

  “今天要么他滚,要么我走!我白家虽然败了,但骨头还没断!绝不跟这种废物为伍!”

  正如赵宇之前所想,人一旦无法面对自己的无能,就会疯狂地寻找替罪羊。而此时“干净”的赵宇,就是白惊羽眼里那粒最大的沙子。

  帐篷里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水无忧坐在旁边,眉头微蹙,手里捏着一颗冰珠子,随时准备出手拉架。木清河则是把烟袋锅子别在腰上,眼神闪烁,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赵宇依旧坐在那里,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他看着暴跳如雷的白惊羽,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要走?”

  赵宇把保温杯放下,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门在那边,不送。”

  “你——!”

  白惊羽没想到赵宇这么硬气,气血上涌,手中长剑再次出鞘三寸,森寒的剑气瞬间割裂了桌角。

  “够了!”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帐篷顶上的积灰簌簌落下。

  凌先生一直没说话,就像是一座压抑的火山,此刻终于爆发了。

  “砰!”

  他那只完好的右手重重拍在桌子上。这一掌没有用任何异能,纯粹是肉体的力量,但这实木的长条桌竟然承受不住,从中间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大缝。

  “都要造反吗?!”

  凌先生站起身,那只独眼像鹰隼一样扫视全场,身上那股属于准筑基期的精神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空气变得粘稠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白惊羽浑身一僵,手里刚拔出来的剑被这气势硬生生逼了回去。他看着凌先生那张阴沉得可怕的脸,喉咙里像是卡了根鱼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白家主,我体谅你死了人,心里难受。但这不代表你能在这儿撒泼打滚!”

  凌先生指着白惊羽,语气森寒。

  “这指挥部是菜市场吗?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想骂谁就骂谁?”

  “还有,我最后再说一遍。”

  凌先生走到赵宇身后,双手按在椅背上,那姿态就像是一个护卫,又像是在昭告某种不可撼动的地位。

  “赵先生是我凌某人,代表异能局,代表上面,三顾茅庐请来的座上宾。”

  “他的位置,跟我平起平坐。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的话,比我有用!”

  “谁要是觉得他不配,那就是觉得我凌某人眼瞎,觉得上面的决策是放屁!”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

  哪怕狂傲如白惊羽,也不敢明着跟国家机器叫板。

  他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那张脸憋成了猪肝色,最后只能狠狠地一跺脚,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把头扭向一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场面终于被压了下来。

  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这一晚上白家流的血,已经在四大家族中间划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就在这令人尴尬的死寂中。

  角落里,一直没怎么吭声的木清河忽然动了。

  “咳咳……”

  这老头咳嗽了两声,那声音干瘪沙哑,像是破风箱在拉动。

  他手里拿着那个标志性的烟袋锅子,慢吞吞地走到那张裂开的桌子旁。但他没看那裂缝,而是把手里一直攥着的一块黑布摊开了。

  “都别吵吵了。”

  木清河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让人心里发毛的凝重。

  “与其在这儿争谁有资格坐着,不如先看看这个。”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聚了过去。

  那块黑布上,放着一只透明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半瓶浑浊的液体,里面泡着一块核桃大小的肉块。

  那肉块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表面布满了像蛛网一样的绿色纹路。更可怕的是,即便已经脱离了人体,泡在防腐液里,那肉块竟然还在微微蠕动,那些绿色纹路像活的一样,一收一缩,仿佛在呼吸。

  “这是什么?”

  水无忧最先变了脸色。她对毒素最敏感,哪怕隔着玻璃瓶,她都能感觉到那里面蕴含的恶意。

  “这是从白家那个死了的小伙子身上割下来的。”

  木清河吧嗒了一口空烟袋,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忧色。

  “刚才老白在那边哭嚎的时候,我顺手给他家那几个还没断气的伤员把了把脉。”

  他指着瓶子里的肉块,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这毒,不对劲。”

  “普通的尸毒或者血毒,入体之后是破坏机能,烂肉坏血。但这个东西……”

  木清河顿了顿,抬头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它是活的。它不吃肉,不喝血。”

  “它吃‘气’。”

  “气?”萧石一愣,“什么气?”

  “异能本源,还有……神兽血脉。”

  木清河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结论。

  “这毒入体之后,会顺着经脉逆流而上,专门寻找觉醒者的能量核心。就像是水蛭见了血,一旦咬住,不死不休。”

  “刚才那几个白家后生,根本不是死于失血过多。”

  木清河看着面色惨白的白惊羽,叹了口气。

  “他们是被这玩意儿,把体内的白虎血脉活生生给吸干了。”

  轰!

  这话一出,就像是一颗深水炸弹在帐篷里引爆。

  白惊羽猛地站起来,死死盯着那个瓶子,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你是说……这毒是专门针对我们的?”

  “不仅是针对。”

  木清河脸色阴沉。

  “这是‘绝户计’。那帮洋鬼子手里有高人,他们早就把咱们四大家族的血脉特性研究透了。”

  “只要这种毒散播开来,咱们这些引以为傲的神兽传人,在他们面前就是一盘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点心!”

  帐篷里一片死寂。

  一种名叫“恐惧”的情绪,在每个人的心头蔓延。

  如果木清河说的是真的,那这一仗还怎么打?这不是去抢龙脉,这是去送菜!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绝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