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衣 第32章 喝酒

小说:颜衣 作者:邵星融 更新时间:2025-11-26 07:52:20 源网站:2k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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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这就是她最后留给你的信息?”

  舒权恩用一种难以捉摸、仿佛旁观一场戏剧的口吻问道。他们

  刚从临江大道离开,此刻找了一家赣南粉局嗦粉,热气腾腾。

  韩赦洁坐在一旁,没怎么动筷子,看起来不是特别有胃口。她

  低头翻阅着刚从上城图书馆借来的资料,眉眼间有点心不在焉,偶

  尔从包里拿出 iPad,调出文献做着笔记。她的神情中,隐隐透出一

  丝不自然的紧绷感。

  “对……”金信义点头,语气里藏着一点没散尽的疲惫。

  “她很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

  舒权恩看着那段消息,眼神带着审视:“每一句、每一个字,

  都在精准地传达她想要植入你心里的情绪。这种东西,起码是斟酌

  了七十二小时。”

  韩赦洁听着,嘴角轻轻一勾,好像在忍笑,手上却还在敲键盘。

  “三四天?”金信义微微皱眉,似乎不太确定这个时间判断。

  “对,我推测如此。”舒权恩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王老吉,“她

  的信息架构是那种‘软中带钉’,每个词都精心润色过,在温柔中

  传递某种无法反驳的安排感。你应该感觉到了吧?”

  “嗯……对。”金信义低声应道,像是在回味他所经历的那份委

  婉而冷酷的剥离。

  “我看看?”一旁默不作声的韩赦洁忽然开口,语气轻快又带点

  八卦的调皮。

  舒权恩瞥了她一眼,注意到她看章岚发的那条消息时,眸光里

  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情绪。那不是纯粹的猎奇,更像是——复杂。

  “诶,我可以看看这个小姐姐的照片吗?”

  韩赦洁语气轻松地问,似乎刻意掩饰刚才的情绪波动。

  “她朋友圈里应该还有不少。”金信义一边低头扒粉,一边含糊

  地答道,“你点进去看看吧。”

  韩赦洁点进了章岚那条朋友圈自拍集。一条典型的“九宫格伪

  满”,只有五张图,其余四格是刻意空出的白色填充。

  她盯着屏幕时眼神明显顿了一下,下一秒,有一丝极深极细的

  不悦在眼底一闪而过,仿佛闪电划过水面,藏得极深——但还是被

  舒权恩一眼捕捉到。

  韩赦洁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把手机递回给金信义,低头继续

  整理她的笔记。只是这一次,翻书的动作变得缓慢,敲击 iPad 键

  盘的声音也变轻了。

  “严格来说,”舒权恩弯着一只手臂,慵懒地侧靠在椅背上,眼

  神犀利,“如果她真的不想再犯一次上次的错误,她就不会选在这

  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投入另一段关系。”

  他语调不高,却一针见血:“就算退一步说,她动摇了、她不

  确定、她困惑……那她也不该在最后留下‘如果我没有遇到他,我

  肯定会选择你的’、‘我不是把你当备胎,只是感慨命运多变’这

  种台词,说得好滑稽。”

  韩赦洁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没继续敲下去,目光若有若无地

  落在窗边的某个虚无点上,表情淡淡的,不置可否。

  舒权恩看了她一眼,又继续道:“她不该试图安慰你。更不该

  给你留下任何余地。那样反倒干净、反倒尊重。”

  “明摆着,就是把我当备胎。”金信义苦笑着,声音低得像是在

  咬牙,“我承认。”

  “自己也心知肚明。”舒权恩语气平静,却如刀刃轻擦而过,

  “只是她不配。”

  “你觉得,他们两个能走远吗?”金信义终究没忍住,还是问出

  了这句话。

  舒权恩几乎没犹豫,脱口而出:“我认为能。”

  金信义显然被这个回答微微震了一下,表情略显意外。

  而一旁的韩赦洁,那原本紧绷的一点神情,似乎在这一瞬间悄

  悄放松了些。

  “为什么?

  ”金信义皱了皱眉,“我还以为你会说,这种关系走

  不久。而且……你对那个男的根本毫无了解,怎么就下定论了?”

  舒权恩像是笑了一下,眉眼里透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神情:“你

  和这个女孩的故事,已经足够说明一件事——她是极致的颜控,程

  度远甚于大多数女孩。”

  他顿了顿,抬手转了转矿泉水瓶盖,“她不是不理智,她只是

  比别人更诚实地依赖脸。”

  “我刚刚也想说这个。”韩赦洁合上一本书,顺手把目录贴上标

  签,补了一句。

  “那又怎样?”金信义有些恼意,脸色泛起一层不自然的潮红。

  “所以啊,

  ”舒权恩语调依旧轻松,仿佛在课堂讨论,“你想想

  看,一个极致颜控的女生,遇到了一个长得比前男友还帅的顶级帅

  哥;而这个顶级帅哥,也毫无疑问会喜欢章岚这种等级的长相。你

  觉得,他们需要别的支撑吗?”

  他耸耸肩,像是在陈述一个平淡的事实:“他们之间最强韧的

  纽带,不是情感、不是精神共鸣,而是脸——而脸呢,对应的是面

  子。只要这层面子还在,他们的‘名分’就不会那么快散。”

  金信义听完沉默了一阵,抿了抿嘴唇,指尖轻敲着粉碗边缘。

  他眼神飘忽,好像在压抑什么情绪,又像在衡量一种沉默的愤怒。

  那种混杂着不甘和厌恶的情绪,从他眼底隐约泄露出来。

  “走吧,这儿太吵了,换个地方聊聊?”

  “可以,可以!我请客!”金信义抢着说道,语气里透着一股用

  力的热情。

  “那我就不客气啦。”韩赦洁一边打趣,一边轻巧地跟上了脚步。

  上城市中心的老城区,烟火气扑面而来。无论是心情跌宕,还

  是满腹心事,走在热闹的人流里,总能让人莫名其妙地好过一点。

  街边小摊热气腾腾,油烟和吆喝混着一股人间味儿,像是能把孤独

  和烦闷都煨化。

  他们拐进了一条新疆风情街,两边是铺子和摊子混杂的走廊,

  空气里飘着烤馕和孜然羊肉的香味。每个摊主都戴着白帽子,一脸

  日晒的新疆面孔,正麻利地翻着炭炉上“吱吱”冒油的串儿。

  “哇, 好 香 啊!” 韩 赦 洁 忍 不 住 吸 了 吸 鼻 子,“但 是 现 在 好

  饱……好可惜。”

  一回头,只见舒权恩已经大步走来,手里拿着七八串冒着油光

  的羊肉串,像变戏法似的。

  “来吧,女士们、先生们——加个餐。”他晃了晃手里的羊肉串,

  一脸喜气。

  “哥们儿,行动派?”金信义笑着接过一串,语气像和他早就是

  老搭档。

  “民以食为天。”舒权恩一边理所当然地咬下一大口,一边含糊

  地振振有词。

  “你买这么多,我们哪吃得下啊?”韩赦洁接过羊肉串,语气像

  是在嫌弃,但手却没停。

  “那你给我。”舒权恩伸出一只手,摊着掌心做出一副要收回的

  架势。

  韩赦洁一个转身,动作利索得像打球,赶紧把羊肉串护在自己

  面前,咔哧咬了一口。

  “你急着回去吗?”舒权恩侧头瞟了金信义一眼,语气不轻不重。

  “不急啊,

  ”金信义耸耸肩,“回去也是自闭。我又不是那种一

  到晚上就兴奋得不得了、满世界浪的男生。”

  听到这阴阳怪气的一句,舒权恩笑了一下,嘴角扬起一个几乎

  看不出来的弧度,点点头,说:“那去我家坐坐?就是有点远,不

  过你要是不赶,可以直接睡我那儿,空房间多得是。”

  金信义明显有些惊讶——毕竟才认识几个小时,对方就这么不

  设防地邀请自己去家里。

  “啊,没事没事,远倒没关系。”他摆摆手,一副受宠若惊的样

  子,“那韩赦洁呢?”

  “她啊,经常来,”舒权恩已经一边低头在滴滴上叫车,一边随

  口说道,“我家都快成她根据地了。”

  “你家在哪个区?”

  “云间区那里,塞纳小镇知道吗?”

  金信义眼神微微一变,像是没想到真有人住在前几年前的网红

  小镇。

  ……

  路易花园。

  “冰柜里有冰激淋,想吃就拿,别客气。”舒权恩随手从橱柜里

  取出两个几乎透明的玻璃杯,从冰箱倒了巧克力牛奶,递到他们

  手里。

  金信义接过杯子,边喝边四下打量这个空间。深夜静极,仿佛

  连几人穿着拖鞋走动的沙沙声都能在这座空旷而沉静的屋子里荡出

  回音。水晶吊灯垂挂于天花板正中,灯光洒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上,倒映出一片仿佛玻璃般的水面。

  “我天……哥们儿,好猛啊。”金信义在经过一楼书房时,瞥见

  一套全身盔甲,惊叹道:“格林尼治式头盔?还是全套铠甲?这一

  套得花几个W?

  “四个多吧。”舒权恩笑盈盈地说,“买的时候确实有点肉疼,

  但装进来之后,我是真满意。”

  他顺手从墙上取下那把挂着的剑,轻轻一抛。金信义下意识地

  伸手接住,握住剑柄,试着挥了两下。

  “挺沉的,”他感叹道,“真家伙啊。如果开个刃,搞不好还能

  穿越回去参加君士坦丁堡战役?”

  舒权恩愣了一下,像是短暂陷入了思索,然后笑着摇摇头,带

  着一丝惋惜地说:“年代不太对。君士坦丁堡战役比这把剑的风格

  早了一个世纪左右。”

  他轻轻叹了口气,半是自嘲、半是真心地补了一句:“也算是

  没赶上时代的红利吧。”

  金信义看着他,嘴角还挂着未散的笑意,可心里却忽然生出了

  一丝说不出的空落。

  舒权恩把金信义请上了楼,为他推开了一间布置简约却不失温

  馨的卧室。浅灰色的窗帘、木质的床头柜、柔和的灯光,在夜色里

  显得格外沉静。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今晚就睡这儿吧。”

  “什么?睡这儿?噢不不不——不用了,这太不好意思了。”金

  信义连连摆手,脸上还带着点不知所措的客气。

  “你确定吗?”舒权恩认真地看着他,语气却带着一种劝说般的

  温柔,“今晚你会很难熬的——只是现在你还没感觉到,因为我们

  都在你身边。”

  他的声音不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更像是在回应另一个时空的

  场景。他仿佛已经看见另一个金信义,在夜色里一个人坐在出租车

  后座,看着窗外模糊的霓虹;仿佛他已经知道,那个金信义在回到

  自己的出租屋后,对着冰冷的墙壁与钟表的秒针沉默了整整一夜。

  楼下,韩赦洁仍然坐在一楼的书桌前,灯光打在她身上,她翻

  着资料,神情却不再专注。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烦躁和不安。

  她决定等今晚过去之后,要找舒权恩谈谈。她不信舒权恩什么

  都没察觉——他太敏锐了。

  这时舒权恩下了楼,在沙发旁拎起一桶密封好的米酒,又拿了

  两个小陶杯。他和韩赦洁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可韩赦洁轻轻摇

  头,低下头,指间还夹着书页——是出于迟疑?还是她觉得不合

  适?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金信义坐在舒权恩的椅子上,而舒权恩干脆坐在床沿,两人隔

  着夜色与沉默。

  “唉,哥们,实话说吧,”金信义叹了口气,“你说……到底是

  章岚就只喜欢帅的,还是现在的女生都这样?甚至她还能在几个男

  人之间来回周旋。”

  舒权恩喝了一口米酒,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慢慢地咽下去,

  回味了一下那带着发酵香的浓醇,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金信义也端起杯子,仰头喝了一口——是正宗的米酒,浓郁的

  糯米香气扑鼻而来,温润甘甜,比他喝过的任何酒都要顺口,也更

  安静。

  舒权恩淡淡一笑:“可能只有五六度,但后劲——很大。”

  空气凝固了几秒,舒权恩才缓缓开口,语气低沉而平稳:“人

  和动物的区别,其实远比我们以为的要小。毕竟人也是哺乳动物,

  对吧?”

  他一手托腮,另一只手慢慢地比划着,仿佛在铺开一张漫长的

  进化论蓝图。

  “在生物学上,雄性的基因目标追求的是‘繁衍的数量’,而

  雌性更偏向于追求‘后代的质量’。这是天生的,不是性格问题,

  是基因层面的事。”

  “这怎么体现出来呢?”金信义问。

  “雌性动物因为要怀胎,要承担整个生育周期的风险,所以她

  们的选择机制天然更严格。”舒权恩继续解释,“在怀孕期间,她们

  没办法再产生后代,所以她们倾向于优选——选最强的基因,把风

  险赌在值得的种子上。这就叫质量优先。”

  “那跟女生周旋几个男的又有什么关系?”

  舒权恩挑了挑眉:“长得帅的男人,在女性基因判断中,等于

  是潜在的高质量基因提供者,哪怕他未必提供资源,她也会潜意识

  想要和他结合,获得这种基因。而另一类男性——可能没那么帅,

  但能力强、有资源、有稳定感,则容易被归为资源供给者。”

  他顿了顿,笑了笑,语气微讽:“这就是‘舔狗’的进化背景。”

  金信义听着,似懂非懂。

  “所以,当代很多女生——当然不是全部——她们基因驱动下

  会追求双重收益:既要帅哥的基因,又要‘老实人’的资源。从基

  因角度看,这是利益最大化,是最优策略。”

  “那男人呢?”金信义问。

  舒权恩清了清嗓子,眼神变得锋利:“雄性就更简单。雄性的

  基因目标,就是尽可能把自己的基因扩散出去。数量越多越好,因

  为雄性本身不承担怀孕代价。”

  他缓缓地说道:“这就是为什么有些男人花心、风流、见一个

  爱一个,甚至以此为荣。不是他们故意要作恶,而是他们在无意

  识地执行基因赋予的最大化策略。这是动物的冲动,也是人类的

  底色。”

  舒权恩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不是罪,这是罪性。男人和女

  人都是。”

  金信义沉默了,像是突然听懂了什么,又好像听不懂什么。

  舒权恩喝了一口酒,意味深长地又加了一句:“别急着骂谁堕

  落。多数人,只是没意识到自己活得多动物。”

  “可恨就可恨在,这些男的和女的,明明让人恨得咬牙切齿,

  可你又不知道该怎么骂。”金信义摇着头,语气中夹杂着一种深重

  的无奈,“因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严格意义上讲,他们的

  行为不是反人性,而是太顺应人性了。你说,面对这种事,该怎

  么喷?”

  “是啊。”舒权恩摊开双手,一副“你也只能接受”的神情,“而

  且说实话,男性展示自身价值的方式,确实比女性更多样一些。除

  了外貌,还有能力、财富、社交资源、社会地位,等等,这些也能

  构成吸引力。择偶这件事上,男人的通道虽然难走,但至少不止

  一条。”

  他停了一下,轻轻叹了一口气。

  “但问题是?”金信义追问。

  “但问题是时代变了。”舒权恩把酒杯晃了晃,继续说道:“随

  着社会的发展,女性的地位有了质的提升。这本来是一件好事,非

  常值得肯定。但它也带来了一个连锁反应。”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看着酒杯里微微晃动的酒汁。

  “传统上,男性比女性更颜控。因为在生物学里,女性的外貌、

  身材、皮肤状态会被雄性基因识别为潜在的生育能力与哺育能力的

  指标,这就导致男性从本能上更看重外表。而女性呢?因为在历史

  上很长一段时间都得依附男性求生,所以选择伴侣时,更看重的是

  生存资源和安全感——比如地位、财富、能力、责任心。”

  “可现在不一样了,”舒权恩抬起头,看着金信义的眼睛,“现

  代社会里,越来越多女性能独立养活自己,不再需要依附男性资源

  来生存,那么她们在择偶时,自然就开始倾向于选择那些能给自己

  带来‘愉悦’的特征——也就是外貌。”

  “所以——”金信义明白了,“女生也开始变得颜控起来了,

  是吗?”

  “没错。”舒权恩点头,淡淡地说,“不是女性变肤浅了,而是

  她们的生存环境改变了。原本那一套‘看内在、图稳定’的逻辑,

  在不再缺乏资源的前提下,自然被‘看脸、图心动’所取代了。”

  “所以我可以理解为,现在所谓那些帅哥,其实是吃了时代的

  红利?”金信义问。

  “你完全可以这么理解。”

  舒权恩点头,然后顿了顿,补充道:“但如果从更宏观的角度

  来看,这其实是女性社会地位提升后,她们人性的自然展现。正如

  男性长期以来对女性外貌的苛刻要求,今天的女性对男性颜值的偏

  好,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这样的变化,确实在某种程度上,

  侵蚀了像你我这种没有‘帅脸加成’的人的机会。”他说这话时语

  气带着一丝自嘲,“‘利益’这个词或许不够妥帖,但眼下我也想

  不到更准确的词。”

  “唉。”金信义摇摇头,轻轻叹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去

  看待这件事。总不能因为我们的‘利益’受损,就转头去批评女性

  地位提升这本该正当的进步吧?”

  “当然不能。”舒权恩神情变得郑重,“谁若认为女性不应与男

  性在地位上平等,那就是在往自己母亲的脸上吐唾沫。那不是反对

  社会病灶,而是亵渎自己的来处。”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所以,才更要斗争——我们必须既批

  评男性对女性根深蒂固的外貌审美暴政,也要反对当下女性对男性

  越来越极端的颜值筛选。”

  “听上去挺公平的。”金信义轻声说。

  “可惜,这种斗争注定艰难。”舒权恩把酒杯轻轻地转了个圈,

  语气渐沉,“它高度依赖每一个人的自觉选择。而现实是——绝大

  多数人不愿意反抗自己的‘基因直觉’。他们可以认同‘外貌无关

  价值’,但一到自己身上,还是会三观跟着五官走。”

  “这是时代洪流带来的副作用。”他低声说,“而这些副作用,

  落在我们这些外貌普通甚至相貌不堪的人身上,就成了现实的焦虑、

  压抑、孤独与不公——哪怕许多人明明有着不输任何人的内在和真

  心,却常常得不到与之匹配的幸福。”

  话音一落,舒权恩一口将杯中的米酒饮尽,“哈——”了一声,

  喉结微动。他又拿起酒桶给自己满上,重重一放,杯口甚至溅出了

  几滴酒液,落在桌面上,微微晃动。

  金信义拿起杯子,似乎还有话想说,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一

  口气将杯中米酒喝尽,然后用手背随意地擦了擦嘴角。

  “话说回来,”他抬眼看着舒权恩,“你刚才说‘男性长期以来

  对女性的外貌要求苛刻’,那……现在的女孩子依旧热衷化妆、打

  扮,甚至医美,是不是也和这个有关?可我觉得,好像不是这么回

  事吧。时代变了啊。她们只是想让自己变得更好。”

  舒权恩听完,脸上露出一种看穿一切的神情,嘴角一勾,发出

  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切。”

  他顺手拿起桌边一只卤鸡爪,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边吃边含

  糊说道:“其实无论男女,说到底,都是在互相讨好。你以为女生

  化妆、穿好看的衣服,甚至花大价钱做医美,真的是完全为了取悦

  自己?”

  金信义皱了皱眉:“不然呢?女孩子本来就爱美啊。而且你没

  看网上,只要谁敢说‘女生是为了取悦男生’,一定被骂得狗血

  淋头?”

  “好,那我问你,”舒权恩啃完一块鸡爪,放下骨头,语气陡然

  认真,“我们男生在游戏里刻苦练技术,追求那些花哨操作,为的

  是什么?你在球场上苦练球技、练远距离射门,你真的只是为了自

  己开心?”

  “唔……当然有成就感。像那种操作丝滑、远射破门的瞬间,

  自己确实很爽。”

  “那我再问你——”舒权恩眯起眼,语调缓了下来,“如果现在

  告诉你,从此所有女生都不再打游戏,也不会有一个女生再看球场,

  你还会像以前那样对技术那么执着吗?你真的不会失落?”

  金信义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你懂我意思了。”舒权恩像是盖棺定论一般说道。

  “可你如果把这些话反过来说,说女生打扮不是完全为了自己,

  而是潜意识里想讨某些男生欢心,那女孩子们一定会跳起来说‘我

  们宁可你们都不看我们’!”

  “你说得没错!”舒权恩这次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

  接近揭穿真相的力量,“第一个原因是女生比男生更不想让自己心

  里真实的动机被说穿。即使心里知道被看出来了,也不允许外界

  说破。”

  他顿了顿,语调突然压低,眼神变得幽深而复杂:“第二个原

  因才更真实,颜值对男生来说相对稀缺,帅哥本身就少。所以她们

  变得好看,一方面当然是自我满足,但更隐秘的,是她们只希望被

  帅哥看,甚至只希望帅哥看得疯狂一点,而不希望被普通男生看一

  眼。但问题是帅哥太少了。少到她们宁可所有男人都不再看她们,

  也不要接受普通男性的目光。这就形成了一种极具张力的矛盾。”

  金信义怔怔地听完,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而且你想想,”舒权恩继续说道,“为什么很多女生一边在社

  交媒体上喊着要‘拒绝男凝’、‘姐妹们要团结’,但你点进她们主

  页却发现追的全是韩国、日本的男团?”

  金信义轻轻一怔。

  “所以啊,

  ”舒权恩摊了摊手,“男女其实都在互相‘媚’。只

  要是人,就会在某种程度上讨好异性。男人媚女,女人媚男。真正

  的区别,只是谁更明显、谁更承认而已。”

  “可‘媚男’这个词,女生之间经常拿来骂人啊?”金信义说。

  “你有听过男生之间互骂‘媚女’的吗?”

  “没有。”金信义摇了摇头。

  “文化影响罢了。”舒权恩靠向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杯沿,“传

  统观念里,一直潜移默化地默认男人该主动、该付出多一些,所以

  ‘媚女’这个词杀伤力不大,甚至有时候被调侃成一种调情或努力

  的象征。”

  “而相反,女性从小就被教育要矜持、得体、不能太‘主动’,

  所以一旦有人被贴上‘媚男’的标签,往往就是社死级别的指责了,

  对吧?”金信义补充道。

  “没错。这是一部分原因。”舒权恩点了点头,随后眯起眼睛,

  语气慢了下来,“还有一个更本质的心理机制,在心理学上叫作

  ‘反荡妇机制’,anti-slut defense。”

  “这是什么?”金信义皱眉。

  “简单来说,就是女性大脑里本能存在的一种‘自我防御机制’,

  让她们天然抗拒自己被贴上‘放荡’、‘讨好异性’等标签——无

  论她自己是否真的在这么做。就算客观行为已经有了讨好成分,她

  也很难对外承认自己在‘媚男’,甚至连对自己都不愿承认。”

  “那不就是自我说服?”

  “对。这种本能会驱动她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合理化,从而

  保护自己的社会评价——这和男性在‘媚女’时被调侃却不感羞耻,

  形成了鲜明对比。”

  舒权恩抿了一口米酒,淡淡地笑了:“说白了,人为了自保,

  脑子真的会干很多体面的活儿。”

  两人碰了碰杯子,将米酒一饮而尽。舒权恩跷起了二郎腿,把

  手放在腿上,前后摇晃起了身子。

  “但是啊,不是所有的女生都是这样,只是在现在这个时代,

  这样的女生比以前多太多了。

  ”舒权恩眉头紧皱着地说道,米酒让

  他的双颊有点微微泛红,他盯着他那杆金色杆子的水晶大权杖,若

  有所思地说。

  “你很喜欢这些吗?”金信义站起身来,端详着展示柜里的一件

  件艺术品。

  “是的吧。”

  空气又凝固了一下,只有金信义在啃鸡爪的声音。

  突然,舒权恩侧过头,对金信义说道:“你刚才在车上说的那

  个孙……”

  “孙佳悦。”

  “哦对,孙佳悦。你回头让章岚她前男友把孙佳悦的小红书账

  号截图给我。”

  “可以,不过你想干什么?”

  舒权恩顿了顿,没有回答,随后露出了一丝自信的笑容。

  金信义啃着鸡爪,又往嘴里灌了一口米酒,问道:“我在想要

  不要去跟这个孙佳悦理论理论?”

  舒权恩听罢,笑容更深了。他看向手边那套西洋棋盘,拿起白

  棋的皇后直接绕到黑棋的防线后面,轻描淡写地吐出了两个字: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