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相官邸内,米内光政气得差点把手里的报告撕碎。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来回踱着步,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陆军那帮**,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首相?还有没有帝国**?”

  外相有田八郎坐在一旁,愁容满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法国驻日大使馆的电话,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措辞一次比一次激烈。

  最后一份照会几乎等同于最后通牒。

  要求岛国**立即解释,严惩肇事者,无条件从法租界撤军。

  “首相阁下,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有田八郎叹了口气,

  “法国大使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如果我们再不给一个明确的答复。”

  “他们就要联络英、美等国,共同控诉我国的‘侵略行径’。”

  米内光政一**坐在沙发上,感觉一阵无力。

  “答复?我拿什么答复?”

  “我给陆军省发电报,他们直接给我来个‘无法接收’!”

  “这帮马鹿,根本就是一群无法无天的土匪!”

  作为海军大将出身的首相,米内光政太了解陆军的做派了。

  这帮骄兵悍将向来把**视为“碍事的文官集团”,把内阁的命令当耳旁风。

  从“九一八”到“七七”,哪一次不是陆军先斩后奏,然后把既成事实甩给**去擦**?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动的不是积弱的华夏,而是老牌列强法国!

  即便法国在欧洲战场节节败退,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它在远东还有舰队,在国际上还有影响力,更重要的是——它背后站着英国和美国!

  可也正因为如此,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这件事,绝不能由内阁,尤其不能由他这个海军出身、本就与陆军不睦的首相来扛。

  必须把责任完全、彻底地推给陆军。

  不仅要推,还要推得漂亮,推得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这是陆军的独走,与**无关。

  就在这时,侍从官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首相阁下,外相阁下,法国大使……他,他亲自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子就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使馆的工作人员。

  法国大使亨利的日语说得有些生硬,但语气中的愤怒却是显而易见的,

  “米内首相!我需要一个解释!”

  “贵国军队无故攻击我法兰西共和国在上海的租-界,这是对法兰西的公然挑衅!是野蛮的侵略行为!”

  米内光政一个头两个大,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使阁下,请您冷静。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们正在调查……”

  亨利大使冷笑一声,他指着自己的鼻子,逼近一步。

  “误会?调查?”

  “我的同胞在上海被贵国的军队用枪指着,我们的行政大楼被占领,我们的国旗被扯了下来!”

  “你告诉我这是误会?”

  有田八郎赶紧上前打圆场。

  “大使阁下,请息怒。我们对发生这样的事情深表遗憾。请相信,帝国**一定会给贵国一个满意的交代。”

  亨利大使毫不客气地说道,

  “交代?我不要口头上的交代!”

  “我要求你们立刻命令军队撤出法租界,恢复租界的原状!并且,逮捕那个带头的军官,公开审判!”

  米内光政和有田八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苦涩。

  他们倒是想,可他们做不到啊。

  米内光政试图解释。

  “大使阁下,这件事……是陆军的独立行动,我们……”

  亨利大使打断了他,

  “我不管那是谁的行动!”

  “我只知道,那是你们岛国的军队!米内首相,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如果今天之内,我得不到满意的答复,法兰西将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权利!”

  最后通牒升级了。

  米内光政和有田八郎飞快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苦涩。

  他们做不到。

  但他们要的就是对方提出这些“不可能完成”的要求。

  米内心想。

  很好,要求越强硬、越具体越好。

  这样等会儿在陆军省,场面才会更难看,对比才会更鲜明。

  让法国人亲眼看看,不是**不办事,是陆军根本不听**的。

  米内光政心中冷笑,脸上却是“被逼到墙角”的决绝。

  他猛地挺直腰板。

  “大使阁下!您的愤怒我完全理解!这样,请您现在就跟我和外相一起去陆军省!”

  “我们当面去质问陆军大臣烟俊六!”

  “我要当着您的面,要求他立即下达撤军命令,严惩肇事者!如果陆军方面依然抗拒……”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悲壮之色。

  “那我这个首相,宁可辞职谢罪,也绝不让帝国的国际声誉受损!”

  亨利大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米内会如此“果决”。

  他盯着米内看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就跟你们去!我要亲眼看看,你们陆军的将军们,到底有多么无法无天!”

  于是,堂堂一国首相,带着外相,再加上怒气冲冲的法国大使及其随员。

  一行人离开首相官邸,乘坐汽车,直奔陆军省大楼。

  一路上,米内光政闭目养神,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这场戏,注定不会有好结果。

  但那正是他想要的。

  他要让亨利大使,让天蝗和所有人都看清楚。

  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陆军这群野兽。

  陆军大臣的办公室里,烟俊六正悠闲地品着茶。

  当他看到米内光政带着法国人闯进来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烟俊六!”

  米内光政上来就直呼其名,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现在法国大使都找上门来了,你打算怎么收场?”

  烟俊六这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抬起头。

  看了一眼站在米内光政身后的亨利大使,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烟俊六冷哼一声,

  “收场?收什么场?”

  “我陆军的将士在前线为帝国开疆拓土,有什么错?”

  米内光政气得手指发抖,

  “你!”

  “私自攻击他国租界,这是严重违反国际法的行为!你这是在把帝国推向深渊!”

  烟俊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国际法?”

  “米内阁下,你是不是在海军待久了,脑子也跟着生锈了?

  现在这个世界,谁的拳头大,谁就是法!你跟那帮白人讲道理,他们跟你讲吗?”

  亨利大使终于忍不住了,用生硬的日语说道,

  “烟俊六阁下!”

  “我代表法兰西共和国,正式向你提出抗议!我要求你立刻……”

  烟俊六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亨利大使的鼻子就骂,

  “你闭嘴!”

  “一个连自己的首都都快保不住的国家,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大呼小叫?

  你们法国的男人,在德国人的坦克面前,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现在跑到我这里来耀武扬威了?”

  亨利大使气得满脸通红。

  “你……你这是在侮辱我的祖国!”

  烟俊六冷笑,

  “侮辱?”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听说,你们的**已经准备向德国人投降了?”

  “一个连自己国家都守护不了的**,还有脸来管我们帝国的事情?”

  “我劝你还是多关心一下巴黎吧,说不定明天一早,德国人的旗帜就要插在埃菲尔铁塔上了!”

  这番话,字字诛心。

  德国在欧洲战场的节节胜利,是所有法国人心中的痛。

  亨利大使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没站稳。

  他指着烟俊六,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们……你们会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烟俊六重新坐下,端起茶杯,一副送客的架势。

  “我等着。”

  他看着米内光政和有田八郎,毫不客气地骂道,

  “卖国贼!”

  “为了讨好几个白人,就想把我们帝国将士用鲜血换来的土地拱手相让!

  你们的骨头呢?都让海军的鱼吃了吗?”

  米内光政和有田八郎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在陆军省的地盘上,他们根本占不到任何便宜。

  最终,这场兴师问罪,以米内光政和法国大使被气走而告终。

  看着他们狼狈离去的背影,烟俊六撇撇嘴。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陆军在耍无赖。

  但那又怎么样?

  在这个时代,无赖,有时候才是最有用的武器。

  而且,他的底气正是来自小林枫一郎的报告。

  那份报告上清楚写着,法国将会在六月份战败。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给我找情报官来,我要给小林枫一郎少佐发电报。”

  他特意在“少佐”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