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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仁和。”

  “在。”李仁和应声而入。

  “传御医。”李仁和应声退下。

  “陛下,臣又没真的撞到柱子,哪里用的着御医。”苏子衿揉着脑袋。

  “无妨,看看总是没坏处的,也不知你方才跑得那么快,伤口有没有裂开。”

  不多时,御医匆匆赶来,苏子衿拗不过楚宸,只能让御医检查了一番。御医开了药,留下几句无甚大碍的嘱咐,便退了出去。

  这期间,宫人将满地的碎瓷片收拾干净,又换上新茶。茶香袅袅升起,殿内恢复宁静。

  苏子衿坐在软凳上,楚宸立在她身前,就那么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苏子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沉默了片刻。

  “陛下。”她开口。

  楚宸“嗯”了一声。

  “臣想好了。”苏子衿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承蒙陛下厚爱,臣深感荣幸。但臣的志向,始终在朝堂。”

  楚宸抬手,轻轻打断了她。

  “子衿可以继续为官。朕同意。”楚宸声音平静,“朕还可以开放女子科举。让女子也能入朝为官,子衿意下如何?”

  苏子衿愣住了。

  开放女子科举?让女子入朝为官?

  这是不仅仅是老师的夙愿,也是她的夙愿。

  “陛下此言当真?”她的声音发颤。

  楚宸望着她那副模样,唇角微微扬起。

  “自是当真。”他顿了顿,“不过,子衿要告诉朕一件事。”

  苏子衿立刻坐直了身子:“陛下请问。臣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楚宸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仿佛要从她眼中看出些什么。

  “那首鹊桥仙,”他一字一句道,“子衿究竟是为何人所写?”

  “陛下,”苏子衿张了张嘴,声音里满是无奈,“臣当真没有欺骗陛下。那首诗确实不是为谁所作。是臣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因臣不善情思,又被逼到绝境,才拿出来挡灾。”

  楚宸明显不信,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若你告诉朕,朕可放那人一条生路。若你执意袒护,待朕自己查到,定要将其千刀万剐。”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苏子衿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那陛下请便。”

  也不知道陆飞跑了没有。若皇帝真查到那夜的事,陆飞必死无疑。

  正想着,殿外传来李仁和的通报声。

  “陛下,陆飞陆大人在外求见。”

  苏子衿的心猛地一沉。

  他怎么还没走?

  楚宸的眉头皱了皱,“让他进来。”

  陆飞快步而入,单膝跪地行礼:“臣陆飞,叩见陛下。”

  楚宸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面色不善。

  “朕让你查个消息,要用这么久?非要朕三催四请?”

  陆飞垂下头:“臣有罪。请陛下过目。”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

  楚宸接过文书,却没有立刻看。而是抬眼看向苏子衿,将那文书在手中轻轻晃了晃,唇角噙着一抹胸有成竹的笑。

  “这上面,详细记载了子衿从小到大的一切经历。若子衿真的有心上人,定然是瞒不住的。但朕还是想听子衿亲口同朕说。”

  苏子衿给了他一个白眼。

  楚宸没得到答复,也不恼,只是笑了笑,低头翻开文书。

  苏子衿趁着楚宸看文书的空当,担忧地瞥了陆飞一眼。

  陆飞站在楚宸身后,对上她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

  苏子衿心头稍定。

  看来陆飞确实替她遮掩过去了,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想要做到也不难。

  她的目光落回楚宸身上。

  只见楚宸翻着文书,脸上的神情渐渐起了变化。先是专注,然后是惊讶,再然后“哈哈哈!”

  楚宸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殿内回荡,惊得苏子衿差点把茶盏扔出去。

  “哈哈哈!果然啊!朕就知道!”

  楚宸猛地站起身,“朕心之所向,唯苏爱卿也!苏爱卿,你果然与朕乃是天作之合!哈哈哈!”

  苏子衿愣愣地望着他,一脸茫然。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楚宸大笑着,一个箭步冲过来,将苏子衿从凳子上一把抱起,“苏爱卿啊苏爱卿,这一次,无论如何,朕都不能让你跑了!”

  苏子衿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攀住他的肩膀。

  “陛下!”她被公主抱着,整个人都不好了,“快放臣下来!”

  “不放!”楚宸抱着她转了个圈,笑得像个傻子,“朕要昭告天下,你是朕的!”

  他说着,竟抱着她大步往外走。

  “陛下!”苏子衿惊叫,“陛下,您冷静!有话好好说!”

  楚宸不听。

  他抱着她冲出紫薇殿,穿过长廊,一路跑到了宫墙上。

  风呼呼地吹,吹乱了苏子衿的头发。她往下看了一眼,只见宫墙下人来人往,不少宫人太监正抬头张望,个个目瞪口呆。

  “陛下!”她挣扎着要下来,“这儿人多眼杂的!你先放臣下来!”

  楚宸这才将她放下,却仍抓着她的双肩不放。他望着她,眼睛里亮得像有星星。

  “子衿,是朕错怪你了。原来你心里想着的人,一直都是朕。你放心,朕定不负你!”

  苏子衿更懵了。

  这是什么跟什么?那本密奏里到底写了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没有!”楚宸斩钉截铁,“朕没有误会,方才朕看了,在子衿登科之前,一心致学,无心他物。擅长的诗句,都是致学、咏物之类,从未有过言情之作。”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自从那夜之后,子衿心里便有了男子的影子。”

  苏子衿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了?

  那陆飞岂不是……

  她下意识瞥了一眼不远处垂首而立的陆飞,却见他面色如常,丝毫没有慌乱。

  再看楚宸,那张脸上满是欢喜与笃定,哪里有半分怒意?

  一个荒谬的猜测忽然在她脑海中成形。

  她瞪大了眼睛,“是,是……”

  楚宸望着她那副模样,肯定地点了点头。

  “子衿,那夜你我有了肌肤之亲后,你第二日便写下了那首鹊桥仙。”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足以见得,子衿你对朕用情至深,思念之切。”

  苏子衿张了张嘴。

  那夜?

  那个错误?

  她可是避之不及的!还让秀儿冒充过!皇帝到底从哪里看出她用情至深了?

  她想解释。

  可对上楚宸那双盛满欢喜的眼睛,那些话又全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只道:“陛下,让臣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