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韵从来没有觉得死亡离她如此的近。

  之前知道了小桃子的病情,她经常远远地隔着惠济堂的大门与她聊天。

  今日一早她就得到消息,说小桃子没了。

  清浓见她满目悲伤,只得叹了一口气,“韵儿,节哀顺变。”

  顾韵却压不住心头的怒气,“浓浓,生死于你而言就如此平淡吗?我从不见你有大悲大喜的起伏。”

  “似乎任何事情皆在你的掌握之中,你在意什么?不在意什么。”

  这话说的当真绝情。

  但清浓却哑口无言,她顿了顿,“我……我……”

  她细想下来当真是如此。

  在遇到承策之前,她从未想过有一日能长命百岁。

  当初在温泉别院舍身救他性命是如此。

  在大殿上舍身为母亲鸣冤也是如此。

  她未曾看重过自己的性命。

  生也罢,死也罢。

  皆是常事。

  她怜悯儋州来的难民,但也没有觉得他们的死有多么悲伤。

  如果用了最好的太医,最好的药材,最妥善的照顾都不能挽留他们的性命,也许死对他们而言当真是解脱。

  顾韵哽咽了好几下,她略带着哭腔吸了吸鼻子,“对不起,我今日心情不好,我先去看小桃子了。”

  她说着便往惠济堂走去。

  灵娘给清浓行了礼便快步跟上。

  清浓愣愣地站在原地,“我当真是冷血无情吗?”

  云檀扶着她的胳膊,“才不是呢,郡主慈悲心肠。”

  此时远处有不少的村民往这边走来。每个人都喜笑颜开。

  “诶,郡主不是在那儿吗?”

  说着他们就迎了上来。

  清浓有些眼熟,但并没有认出来他们是谁。

  挎着篮子的村民走到她跟前,纷纷跪下行礼。

  一个大娘乐呵呵地说道,“郡主,我们是桃源村的村民。”

  “桃源村受郡主庇佑多年,前些日子我们听说城外十里坡的神庙被烧毁,于是我们便向官府请命筹建神庙。”

  “如今神庙落成,想请郡主前去接封。”

  清浓摇摇头,“今日怕是不成了。神庙建成是大事,可请府衙前往。”

  她很抱歉,但村民也并未为难她。

  只在这时,惠济堂内传来几声惊呼,“死人了,死人了。”

  清浓察觉到事态严重,转身就往里跑!

  云檀和青黛来不及压住她,便也只能跟着往里冲。

  清浓走到门边才见到一个口吐白沫的中年男人倒在地上呼之不应。

  周围上前的全是难民。

  她望了眼地上人,应该不行了。

  男人这张脸很眼熟。

  曾经她透过惠济堂的大门看得一清二楚,就是当日在引战闹事之人。

  “张太医呢?”

  这时灵娘也匆匆忙忙从屋内走出来,“不好了郡主,张太医高烧,如今已经昏迷。”

  她急得不行,“明明早上还都好好的呢。”

  突然人群中有人高喊,“二牛当日闹事,莫不是惹了贵人不快,欲除之而后快?”

  “这……他病情最重,喝的药最多。”

  但旁边亦有人反驳,“你等莫要妄言,我们都是靠着郡主的药才好过来的,你看我身上的脓疮,这不都好了吗?”

  旁边也有人跟着应和,“是啊,是啊,我们也好了。”

  但随即很快便有人倒下,症状相同。

  清浓看了一眼人群,只有一个老者想要往后退。

  形迹可疑。

  她记得此人正是萧越说的村长。

  清浓刚刚想让人拦住他,谁知村长便倒地不起,就这么一命呜呼。

  先前说话的人不敢再开口,众人纷纷退后。

  “完了,完了,我也喝了。”

  “我是不是也快要死了?”

  有些人掐着喉咙强迫自己干呕。

  奈何早上喝下的药已经进了肚子。

  有些人垂头丧气地坐在一旁的地上。

  青黛站在郡主身前,防备地望着众人,她抽出腰间的皮鞭,“郡主小心!”

  此时几个红了眼的男人站起身。

  “我们只当遇上了贵人,不仅能保住一命,还能有机会回家见到妻儿。”

  “谁知我们白高兴一场,如今也成了这群**争权夺利的牺牲品。”

  “我今天跟你拼了。”

  说着便有人张牙舞爪地冲上来。

  一人动便群起而上。

  他们眼中的血红似乎蒙蔽了他们的心神。

  清浓皱眉望着他们,“青黛小心,别伤了他们性命。”

  说着便退后两步。

  青黛点点头,“长鞭一甩便拦住了最先头的几人。”

  但是几人倒下之后丝毫没有痛觉,像是着了魔一般又爬起来往前冲。

  前仆后继。

  青黛有些寡不敌众。

  跟着进来的萧越飞身上前,拦在她们前面。

  他见到地上口吐白沫的村长,皱眉强压着心头怒火,“大家都静一静,事情还没有查清,不得伤害郡主。”

  但杀红了眼的难民们根本听不到他的话。

  青黛扯过一旁架子上的麻绳丢给萧越,“现在还废什么话?这些人都中毒了,赶紧给他们都捆起来。”

  萧越点头,拉着麻绳的一头跟青黛配合着绕圈。

  不明所以的村民不知他们要干什么。

  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被捆成了一圈儿,动弹不得地瘫坐在院子里。

  清浓蹲下身仔细地查看他们的眼瞳,挨个查看他们的面目表情。

  云檀生怕是天花反复,忍不住偷偷拽了拽她的衣裳,“郡主小心!”

  清浓摇摇头,“青黛说得对,应该是中毒了。”

  “来人,取水来。”

  灵娘立刻让人端了一碗水。

  清浓刚想接过便闻到了一丝丝很淡的味道。

  “这水有问题。”

  她端过来用鼻尖嗅了嗅,“这水是从哪里打来的?”

  林娘一听水有毒,惊得不敢说话。

  “我们最近几日喝的都是这水。后院的水井已经用了十几年了,从来没有出现过问题,怎么突然就不对了呢?”

  她的话让众人恍然大悟,这毒是在井水之中。

  清浓拔下头上的银簪。

  青黛忍不住问,“郡主,这毒用银簪试不出来。”

  清浓点点头,并没有开口,她用银簪划破手腕。

  只见血珠滴入水中后平静的水面似有一阵阵波动,很快又恢复平静。

  “看看是否可行。”

  青黛仔细查看,惊喜道,“郡主,您的血……”

  好在周围只有他们几人。

  清浓没有避讳,低声回答,“我从小尝尽百草,早已百毒不侵,这毒来得突然,恐伤及无辜,先解毒再说。”

  青黛点点头,将水分给难民们喝下。

  很快,刚才还神志不清的难民们纷纷清醒过来。

  “我们这是怎么了?”

  他们察觉到身上绑着麻绳动弹不得。却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萧越走到村长身边,合上他的眼眸,沉声问道,“今日何人去过后院水井?”

  他的声音过于冷烈,与难民们平日里听到的判若两人。

  大家都不知道他为何突然生了怒气,但总觉得有些过于吓人,无人敢开口。

  萧越侧眸,杀意毕露,“我说何人去过后院水井?听不见吗!”

  他的话吓得众人纷纷挤做一堆。

  从前他们只当萧越是吃村里百家饭长大的二狗子,还真没有把他当成皇城司指挥时来看待。

  半天之后只有一个胆大的颤着声回答,“今早只有村长一人去过后院的水井,连带着今日所有的水都是他亲自打的。”

  萧越瞪大了眼睛,一脚踹上他的心窝,“你胡说,村长怎么可能给大家下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