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玉泉别院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惊心。

  清浓微微颔首,低声交代澜夜,“不用跟着本郡主,此行有府卫和云檀青黛即可。”

  “守好惠济堂和玉泉别院,擅闯者不必扣下,顺藤摸瓜找到证据,记着,本郡主要活口!”

  “是!郡主!”

  澜夜退到一旁,他这么放心的另一个原因是……

  他瞥了眼跟在马车后面,身量高大威猛且……肥硕的大白虎。

  这哪是去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明明是硬抢。

  大概也只有王妃敢做出此事了。

  清浓好心情地上了马车,她闭目养神,一路没再开口,直到马车停在猫儿巷。

  青黛率先下车,从马车后面解下绳子,拉出一串儿鼻青脸肿的人。

  府兵守住了巷子口,近日因为天花肆虐,百姓们天一黑早早就熄灯闭门不出。

  加上城西封锁,夜间的路荒凉又可怕。

  今夜就算杀光尚书府满门都不会有人知道。

  清浓扶着云檀的手下了马车,轻唤了一声,“大白,去敲门。”

  白虎嗷呜一声从马车后蹿出来,虎爪不耐烦地锤了几下门。

  门房小厮困意正浓,骂骂咧咧吼了句,“谁啊?还让不让人睡了!”

  他一开门,正对上大白放大的脸,尤其是森森冒着白光的牙。

  小厮跌坐在地,连连后退,“啊——你,你们是什么人……”

  清浓跨步进门,“去回你家主子,昭华郡主蒙他厚爱,特携厚礼前来拜会!”

  接着一连串被捆着手,嘴里塞着抹布的家伙被扔进了门。

  小厮一听昭华郡主,吓得魂都没了。

  坊间传闻不是说昭华郡主绝世容颜,怎么如今在月光映照下像是勾人魂魄的艳鬼。

  还有这眼冒绿光,随时要啃人一口的大白虎。

  他突然想起好像是昭华郡主的坐骑。

  小厮连滚带爬地往后院跑。

  等于桐从美妾身上滚下来穿好衣服,一片凌乱地冲进前厅时,清浓已经坐下了。

  “郡主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望郡主赎罪,请郡主上座!”

  他一边告罪一边转头斥责,“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给郡主上茶!”

  说完又转回头,堆起谄媚的笑容说道,“下人招待不周,郡主海涵。”

  昭华郡主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

  今早有消息称陛下于城楼上私自接见昭华郡主,意图不明。

  最后是王妃还是皇妃的,谁能说得清楚呢?

  于桐眼神有些微妙。

  男人嘛。

  劣根性。

  总之就是,惹不得。

  清浓指尖轻扣着桌面,“这好赖话都让于大人说完了,本郡主能说什么?就只能海涵咯~”

  于桐见她轻易揭过,心中更加没底,他试探着问,“不知郡主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他似想起了什么,保证道,“天花肆虐,府中真的没人感染!下官已经让他们都闭门不出了。”

  生怕被牵扯上分毫。

  他一身浓郁的脂粉味配上置身事外的嘴脸,真叫清浓恶心。

  豪门贵族寻欢作乐,全不知门外是何光景。

  苦寒之地贫病交加,百姓可为五斗米卖儿换女。

  儋州情形有过之而无不及。

  “本郡主不关心你府上如何,儋州水患严重,我且问你,赈灾粮款可有备齐?”

  “这……”

  “城外难民无数,安置可有方案。”

  “这……”

  “天花肆虐,城西百姓商户均闭店关门,坐吃山空,朝廷抚恤可有说法?”

  “这……”

  于桐感觉背上全是汗,他撸着袖子擦着额头,满脸为难,“郡主明鉴!近年来边境接连打仗,承安王殿下所需粮草百万有余。”

  “陛下仁慈,从未增加赋税,户部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银钱啊。”

  清浓冷声说道,“是吗,于大人,本郡主脾气好喊你一人大人,若是撕破脸,本郡主可就顾不得你是谁了?”

  她眼中淬着寒冰,“户部有没有本郡主不清楚,但于大人没有,本郡主就要问上一问了。”

  于桐瞳孔一震,笑意僵在嘴角,“郡主说笑了,下官……下官怎么有?”

  他感觉后背发寒,这是要被人杀鸡儆猴了。

  一介小小女子,就算是得了陛下青睐又如何,连陛下都不能奈他如何。

  只是昭华郡主身上怎么会有承安王的杀气。

  让他有短暂的害怕,似乎看到了承安王一般。

  清浓抿了一口茶,“于大人当真不愿意慷慨解囊?”

  上好的龙凤团茶。

  福州去年的贡品。

  她冷笑着暗骂,当真以为她出自乡野,什么都不知道?

  说到这个清浓就觉得暴殄天物。

  她曾经扔掉了多少的贡品,若不是陈嬷嬷最近给她科普,清浓可能根本就发现不了。

  不过有些东西是真的难吃就是了。

  于桐混迹官场几十载,如何不会虚与委蛇之计。

  他很快反应过来,“下官愿出五百两,助郡主解燃眉之急。”

  清浓言语讥讽,轻笑道,“本郡主得赞一声于大人慈悲心肠~”

  她放下茶盏,“来人,拿算盘来。”

  也不等于桐开口,清浓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尚书大人官居正二品,月俸60两,一年便是720两。”

  “本郡主记得,于大人是大邺四年的进士,算起来至今为官二十载,也就是14400两白银,本郡主算得可有错?”

  于桐甩了甩衣袖,眼中有一丝不耐烦,“无错。”

  清浓微微勾唇,“怎会无错?尚书大人可不是一开始就官拜二品,本郡主可是往多了给你算的。”

  “哦,对了!还有节礼、赏赐、岁俸、年礼,就算是再多一倍,给你凑个整数,就算是三万两白银。”

  于桐不得不正视眼前笑靥如花的女子,“郡主所言有理,只是,郡主为何对下官俸禄感兴趣?”

  清浓的算盘噼里啪啦地打着,“于大人稍安勿躁,待本郡主细细算来。”

  算盘珠子清脆的声音像一道道催命符,打在于桐的心上。

  “我听着于夫人出自忠勇侯府,但乃是庶出,就算是得家中偏爱,嫁妆亦不可超过嫡女,就算是同等,也有三万两。”

  清浓撑着下巴,“那本郡主得出,于大人这些年不吃不喝,身家有六万余两。”

  “于大人说,对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