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门前人影晃动,穆承策叹了口气,无奈道,“乖乖,今日还有军务在身,不能再留了。”

  这语气委屈的不得了,还带着明目张胆的撒娇。

  清浓没想到他是这样的王爷。

  她伸手从自颈后揽住他的脖颈,“无碍的,承策已经陪了浓浓半日了,快些去吧,忙妥帖了便早点归家。”

  穆承策加重了手臂的力道,将清浓圈得更紧了,满是不舍,“此番浓浓轻易被掳出城,城防营定然出了问题。”

  “再则放榜生事能拖住一炷香的功夫,金吾卫中定有奸细。”

  “如今皇兄将二者归入皇城司,御下不严出了乱子,皇城司指挥使必得彻查,这一趟我省不得。”

  清浓知道事情的利害关系,点头应下,“承策说的,浓浓都懂,我在家中等你。”

  “待承策忙好归家,给浓浓带回云酥斋新出的玉团糕可好?”

  穆承策感觉很新奇,头一次还没出门就想着归家。

  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期盼。

  前世他曾无数次躲入军中,为了让她在府中待得自在些。

  也怕看到她厌恶的眼神,无声的泪珠。

  清冷简陋的军帐中除了几样洗漱用品和被褥外空荡荡的,连带着他也没了盼头。

  如今的日子鲜活得让他想溺毙其中。

  穆承策又抱了一阵才松开手,细细交代,“乖乖在家中好生用午膳,无聊了可以出府玩,去寻顾大小姐亦可,只是切记带上侍卫,万事小心。”

  清浓见他一步三言的交代,忍不住将他推出挹翠阁,“好啦,浓浓知道了!承策快去吧!”

  守在门口的暗卫们听到清浓直呼王爷名讳俱是一愣,唯独洵墨三人知晓一切。

  三人装作没看见,墨黪拱手回禀,“王爷,八百里加急。”

  穆承策眉头微皱,面色一凛,出了门又是睥睨天下的承安王。

  他沉声吩咐,“备马!即刻进宫面圣!”

  随即便大步踏向大门。

  清浓并没有望见他回头逗留。

  何该是如此的。

  于朝政面前,他有轻重。

  心怀天下,他有菩萨心肠。

  清浓觉得初识当日的误会并没有错。

  她依在门边,自顾自地说道,“多少高门世家日日供奉参拜,却是菩萨面豺狼心。承策即便满身杀戮,亦比他们干净。”

  陈嬷嬷格外认同,“郡主说得半点不错,边境王府所收赋税皆用于救济周遭百姓。”

  “王爷打了胜仗后所缴金银除上供朝廷外,大半亦充作军饷,现如今府中每月还拨银两救济城外善堂。”

  清浓有些疑惑,“既是如此,何来这么多的聘礼?”

  她有一瞬间想岔了,但很快反应过来,即便他想搬空国库,陛下都不会皱一下眉,他根本无需做那下作勾当。

  陈嬷嬷笑答,“郡主有所不知,陛下赏赐颇丰,这些年王爷经营得当,加上当年元昭皇后嫁妆无数,这么一算就不少了。”

  陈嬷嬷她捂着嘴,小声透露,“不过王爷特别喜欢亮晶晶的宝石,大战缴获的东西里他只会留下这些,不过陛下也是知道的。”

  清浓瞪大了眼,不会是因为她小时候喜欢收集亮晶晶的东西吧?

  她心中有数,没再多问。

  只见鹊羽双目放光地望着她。

  清浓退了一步,防备地望向他手中的锦盒,“你为何没随王爷同行?”

  鹊羽打开锦盒,去烫手山芋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云檀怀中,“王妃,这是金玉楼旗下全部产业地契。”

  “酒楼药铺,米行酒肆,花楼客栈……一应俱全,方才多有不便,如今一并交到王妃手中。”

  清浓粗粗地看了眼,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她记得承策说过还有些私产,竟没想过数目如此庞大。

  难怪玄甲军行事肆无忌惮。

  两军交战,粮草先行。

  他手中这些产业可保大宁军需数年不止。

  如今将这些交由她手中,便是自断退路,将他整条命脉系于她一人之身。

  这是绝对的信任。

  小小锦盒似有千金重量。

  清浓犹豫着是否要接,鹊羽指了指她手上的戒指,“王妃勿扰,自有管事的做好一应事宜,这戒指便是信物。王妃只需每月合账,偶尔视察即可。”

  清浓抬起手,中指上的戒指也变得重若泰山,她差点咬碎了后槽牙,“方才原是骗我眼泪胡诌的话啊!”

  她连等会回来怎么收拾他都想好了十数种!

  鹊羽脊背一凉,他怎么觉得王妃今日心情不佳呢,想了片刻便匆匆开口,“王妃,信物已收,不可反悔。”

  “属下还要去藏书楼晒书,先行一步,改日再带各家管事前来拜见!”

  说完便一溜烟儿地跑了。

  清浓愤愤地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到底没将它摘下来。

  陈嬷嬷喜闻乐见,“郡主聪慧,王爷定会全心相扶,日后夫妇和睦,承安王府,要热闹起来了。”

  清浓娇嗔,“嬷嬷~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呢。”

  方才的八百里加急也不知是何事。

  她总有些心慌。

  陈嬷嬷见她面色微沉,知是忧心,宽慰道,“郡主可是担心王爷?旁的老奴不知,五年前漠北起兵,公主在王宫腹背受敌,且当时郾城危在旦夕。”

  “即便如此,王爷亦是天降奇兵,力挽狂澜,生擒宇文太子,逼迫漠北王交换人质,王爷更是于郾城亲迎公主回国。”

  见清浓面色稍缓,陈嬷嬷接着说,“王爷战无不胜,是大宁战神,郡主切勿忧心。”

  清浓抿唇,思虑再三问道,“嬷嬷,五年前郾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何会有屠城的传闻。

  陈嬷嬷摇摇头,“嬷嬷不知,未听公主提及。老奴是五年前陪伴公主南山寺祈福的,先前都是吴嬷嬷随侍。”

  “当年大战之后王爷身负重伤,公主要老奴留在京中照顾王爷痊愈。”

  清浓没多问,想来是不愿提及的过往,姑母伤怀之事还是莫要开口了。

  清浓婉转地问,“嬷嬷,当年大战具体情形如何?

  陈嬷嬷陷入了沉思,半晌后娓娓道来,“当年京中动荡不安,人人自危。王爷本来在城外参加小春宴,听闻消息后立马赶回,不久宫中就传出云南王已然伏诛的消息。”

  “后肃王和秦王相继入京整肃,又有云相把持朝政,没过多久就恢复如常。只是边境动乱,长公主随即和亲漠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此,对王爷的关注只有……”

  陈嬷嬷没说,清浓想,他那些残忍嗜血,暴力恣睢,杀人如麻的传言多半出于此时。

  她状似随意地问,“后来承策……嗯,王爷伤情如何?”

  现如今除了暗卫和她,无人知道承安王身中黄泉剧毒。

  因此不便提及。

  她顿了下,按着记忆中的画面说,“嬷嬷记得当时送嫁尤为匆忙,漠北人以郾城数万百姓要挟,早就想着折辱公主以泄心头之愤。”

  “嗯……王爷自宫中出来后连王府都不曾回来便送嫁公主。”

  “后来更是失踪了,京中甚至传言王爷已经战死,而承安二字……是,是陛下给的谥号。”

  清浓心痛的一紧,所以到最后也没能保下郾城的百姓吗?

  她不相信承策会做出屠城之事。

  那是姑母用半条命才保下的一城子民啊,承策怎么会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