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弓身之上早已搭上了一支通体漆黑,闪烁着幽蓝色寒芒的羽箭。

  “安乐郡主?”

  他怎么忘了太子这次南巡还带上了他这位,早已被先帝宠得无法无天更是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箭术的亲表妹!

  “仲廉表哥。”

  “好久不见。”

  “别来无恙啊?”

  她说着那只扣着弓弦的纤纤玉指猛地一松!

  嗖!

  那支早已蓄势待发的黑色羽箭就像是一条来自地狱的毒蛇。

  “小心!”

  墨临渊用自己那早已是身经百战的血肉之躯,毫不犹豫地迎向了那支足以将他都彻底洞穿的死亡之箭!

  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凝初!”

  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的指缝之间汩汩流出。

  也带走了少女身上那最后的一丝温度。

  “墨,墨临渊。”

  狠狠地砸在了墨临渊的心坎上。

  “你是不是又想看着我死一次?”

  不。

  “我不会。”

  “我不会,再让你死。”

  他说着猛地伸出那只,未曾受伤的大手,狠狠地撕下了自己身上,那件早已是被鲜血,浸透了的玄色内衬。

  用他那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的手,死死地按住了少女那,早已是被,乌黑色的毒血彻底染透的伤口。

  可那毒,却仿若长了眼睛一般。

  顺着他的指缝,疯狂地向着少女的四肢百骸,蔓延而去。

  那张,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在这一刻,彻底白得仿似透明。

  那双,清澈的眼眸,也一点一点,失去了最后的光彩。

  “哈哈哈!”

  远处那艘楼主船之上,安乐郡主,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得意狂笑。

  “仲廉表哥,你便省省力气吧!”

  “我这‘牵机’之毒,乃是取自西域雪山之巅的‘见血封喉’,又辅以七七四十九种,至阴至毒的毒草炼制而成!”

  “别说是她。”

  “即便是大罗神仙下凡,也休想救得活她!”

  “是吗?”

  太子那温润的声音,缓缓响起。

  他缓步走到了安乐郡主的身边,那双仿若包含了整个江南春水的眼眸,饶有兴致地看着那艘,早已是一片愁云惨雾的飞剪船。

  “本宫,倒是觉得这样,死了太便宜她了。”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又充满了恶意的弧度。

  “传令下去。”

  “将她的尸体,给本宫,带回来。”

  “本宫,要将她制成这世上最美的人偶。”

  “让她生生世世,都只能在本宫的身边摇尾乞怜。

  这番充满了极致羞辱与恶毒的话语。

  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墨临渊的脑海里。

  也让他那根早已是紧绷到了极致的理智之弦,在这一刻轰然崩断!

  “墨临昭!”

  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吼。

  那双早已是,一片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那张挂着温润笑意的脸。

  “我若要你死,你以为,你还能活到今日吗?”

  那股足以将钢铁都彻底碾碎的凛冽杀机,轰然爆发。

  墨临渊那双本就一片血红的眼睛,在这一刻,彻底被疯狂所吞噬。

  他缓缓地,缓缓地,将那具,早已在他怀中,失去了最后温度的娇小身躯,放在了那冰冷的甲板之上。

  随即,他缓缓地站起了身。

  那柄,早已跟随他,饮饱了北境数万敌寇鲜血的战刀,再一次,被他,紧紧地握在了手中。

  “墨临昭?”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今日,你我之间,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他说着,便要不顾一切地向着那艘,早已是胜券在握的楼主船,冲杀而去。

  即便,他很清楚,自己此举,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可他不在乎了。

  这个早已被无尽的仇恨与悔恨,彻底逼疯了的男人,只想用自己这条,微不足道的性命,来为那个,他两世,都未能护住的女子,讨回一个,公道。

  “不要?”

  一个微弱得,好似蚊蚋般的声音,忽然从他的身后,幽幽传来。

  墨临渊那本已是,冲杀而出的身影,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头。

  那双,早已是被,疯狂所吞噬的血色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不敢置信的骇然。

  只见那个,本该是,香消玉殒,气绝身亡的少女,不知何时,竟已,缓缓地睁开了那双,本已是,失去了所有光彩的清澈眼眸。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

  那张,本已是,白得仿似透明的脸上,不知何时,竟已,多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别,别冲动?”

  那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来自九天之上的仙乐。

  瞬间,便将墨临渊那颗,早已是,一片死灰的心,彻底,照亮。

  也让远处那艘楼主船之上,那两张,本已是,挂满了得意与恶毒笑意的脸,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不,不可能!”

  安乐郡主那张,本就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敢置信的惊骇。

  “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我这‘牵机’之毒,乃是见血封喉的奇毒!”

  “她,她怎么可能!”

  “有意思?”

  太子那双,温润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那张,始终挂着温润笑意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微的凝重。

  他看着那个明明已是强弩之末,却依旧挣扎着从那片死亡的泥沼之中,爬出来的少女。

  那颗早已被无尽的权欲,填满的心竟没来由地生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

  他不喜欢这种脱离他掌控的感觉。

  “来人!”

  他猛地一挥手,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怎么也压制不住的暴戾。

  “放箭!”

  “本宫,要她,死无全尸!”

  “我看谁敢!”

  崔修文那充满了滔天怒火的嘶吼声,再一次,响彻了整片海域。

  他猛地抽出了身旁,一名亲卫腰间的佩刀,那双,仿若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那张,挂着温润笑意的脸。

  “殿下!”

  “你若再敢,伤我表妹分毫!”

  “末将,即便,是拼上这条性命,也要与你同归于尽!”

  “反了,反了!”

  太子气得,浑身发抖。

  “崔修文,你这崔家的余孽,也想造反吗!”

  “末将,不敢?”

  崔修文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末将,只是在保护自己唯一的亲人?”

  这番话,就像是一颗,投入了平静湖面的石子。

  瞬间便让那艘,本就气氛诡异的楼主船,彻底,炸开了锅。

  那些本就对太子,这番同室操戈赶尽杀绝的毒辣手段,心怀不满的京营将士,在这一刻终于不再沉默。

  “将军说得对!”

  “我等乃是陛下的亲军,护卫的是我大胤的江山社稷!”

  “不是殿下您,铲除异己的私兵!”

  “没错!”

  “宁国公,乃是镇守北境的战神,国之柱石!”

  “我等绝不能在此助纣为虐自毁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