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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怕了。

  这个认知,好比一盆最刺骨的冰水,将他那颗早已被鲜血与烈酒,烧得滚烫的心,瞬间浇得冰冷。

  他终于明白,自己究竟是惹上了一个,何等恐怖的存在。

  也终于明白,身后那支,看似是来,坐收渔翁之利的庞大舰队,究竟是何等的,阴险,而又恶毒。

  这根本就是一个局。

  一个用他们这数百条东瀛好汉的性命,做诱饵的必杀之局。

  “撤退,快撤退!”他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吼,“向着那支舰队,靠过去!”

  他想用那支看似强大的大胤水师,来做自己的挡箭牌。

  也想用自己这仅存的兵力,将这片本就混乱的海域,彻底搅成一锅,谁也别想,独善其身的烂粥。

  “想跑?”

  “晚了!”

  她猛地一挥手。

  那艘飞剪船的船头,那块,看似是装饰用的巨大冲角,忽然无声地裂开了。

  一架比之前所有床弩,都还要巨大,也还要狰狞的巨型八牛弩,就像是一头,从沉睡之中,苏醒的远古凶兽。

  缓缓地露出了它那足以,将这片大海,都彻底洞穿的死亡獠牙。

  “那是!”

  远处那艘楼主船之上,太子那张,始终挂着温润笑意的脸,终于,轰然碎裂。

  “神机弩!”

  “父皇,竟然将神机弩,都给了她?”

  这怎么可能!

  这神机弩,乃是大胤,耗费了三代人的心血,才研制出的镇国神器。

  整个大胤,也不过,只有三架。

  一架,在京城的神机营。

  一架,在墨临渊镇守的北境。

  而这最后一架,则一直,被父皇,当成是最后的底牌,秘藏于皇宫之内。

  可现在,这架,本该是护卫天子,定鼎江山的大杀器,竟然会出现在这么一艘,小小的商船之上。

  出现在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甚至一度,想要,将其,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黄毛丫头的身上。

  “殿下!”

  那青铜面具人,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惊骇。

  “我们,要不要……”

  “不必!”

  太子猛地一挥手,那双温润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疯狂与贪婪。

  “传令下去!”

  “全军出击!”

  “告诉他们,本宫,要船,也要人!”

  他改主意了。

  他不要,那个女人的臣服了。

  他要,将她,连同她身上所有,让他都感到嫉妒的秘密,都彻底,据为己有!

  可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放!”

  谢凝初那冰冷的声音,没有半分的犹豫。

  那根,比寻常人的大腿,还要粗上三分的巨型弩箭,在那一瞬间,化作了一道,足以撕裂天地的黑色闪电。

  带着足以将山岳,都夷为平地的恐怖力量,狠狠地撞向了那艘,本已是调转船头,准备逃窜的东瀛主船!

  没有爆炸。

  也没有惨叫。

  那艘由最坚硬的铁木打造而成的东瀛主船,就像是一块被铁锤砸中的脆弱豆腐。

  在那道黑色闪电面前悄无声息地从中间一分为二。

  断口光滑如镜那铁塔般的东瀛大汉,脸上的惊骇就那么凝固在了脸上。

  他甚至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便已连同他那早已被拦腰截断的战船,一起被那汹涌而又冰冷的海水彻底吞噬。

  只留下那片死寂的海面之上那久久都未能平息的巨大漩涡。

  还有那艘缓缓调转船头,将那狰狞的八牛弩遥遥对准了太子舰队的飞剪船。

  “皇兄。”

  “现在该我们,谈谈了。”

  那股冰冷而又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铁血煞气,即便隔着数百丈的距离。

  也让那艘看似固若金汤的楼主船猛地晃了一下。

  也让那道身穿月白色锦袍的修长身影,那张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愈发的苍白了。

  他死死地攥着那冰冷的船舷。

  “墨临渊!”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你敢用神机弩,对着本宫!”

  “你想造反吗!”

  “皇兄,说笑了。”

  墨临渊那沙哑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我只是在,替父皇,清理门户。”

  “你!”

  太子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挥手。

  “来人!”

  “给本宫,放箭!”

  “将那艘船,给本宫,射成刺猬!”

  他疯了。

  他那点,可怜的理智,在那架,足以威胁到他皇位的神机弩面前,被彻底碾得粉身碎骨。

  可他身旁那些,本该对他,唯命是从的京营将士,却迟迟,没有动作。

  他们只是用一种,充满了畏惧与迟疑的眼神,看着那艘,缓缓向他们,逼近的飞剪船。

  也看着那架,早已,被数十名玄甲卫,再一次,拉开弓弦的八牛弩。

  他们不是**。

  他们很清楚。

  一旦,开战。

  他们这十数艘看似强大的福船,在那架,足以一箭,便将主船,都射成两半的镇国神器面前,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你们!”

  太子看着那一张张,充满了畏惧的脸,那颗,早已被无尽的权欲,填满的心,愈发的冷了。

  “你们想抗旨吗!”

  “殿下。”

  一个身穿三品将军铠,面容,却异常年轻的身影,缓缓地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他对着太子,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末将,不敢。”

  “只是宁国公,乃是我大胤,镇守北境的战神,陛下的亲外甥。”

  “末将,实在是不忍,见殿下与国公爷,在此,同室操戈,让亲者痛,仇者快。”

  “还请殿下,三思。”

  “崔修文?”

  太子那双,温润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本宫,倒是忘了。”

  “你也是崔家的余孽。”

  “怎么?”

  “你是想,替你那沦为阶下囚的姑父,与那个不知廉耻的堂妹,出头吗?”

  让崔修文那张,本就刚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地攥着腰间的佩刀。

  那双,仿若鹰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怎么也压制不住的滔天杀意。

  可一想到,船上这数千名,京营将士的性命。

  他终究还是将那股,足以将他,彻底焚烧的怒火,强行压了下去。

  “末将,不敢。”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末将,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