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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颗早已被愤怒与绝望,填满的心,忽然就那么,软了一下。

  她咬了咬唇,没有再说话。

  只是转身,默默地走了出去。

  墨临渊也沉默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客栈那寂静的后院之中。

  谁也没有说话。

  那沉默比任何的争吵,都还要令人窒息。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许久,墨临渊开了口,声音沙哑。

  “我的人已经安排好了。”

  “今夜,便送你们从水路离开。”

  “天涯海角,总有你们的容身之处。”

  逃?

  谢凝初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地转过身,看着他,笑了。

  那笑声,清冷,而又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然后呢?”

  “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替我们,承担所有的罪责?”

  “墨临渊,你是不是觉得,我谢凝初,就是这么一个,贪生怕死,苟且偷生的小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

  墨临渊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那你是什么意思?”

  谢凝初上前一步,那双清澈的眼眸,死死地锁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离了你,就活不下去?”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将所有的事情,都替我安排好,替我扛下来,我便会,对你感恩戴德?”

  “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谢凝初的命,是我自己的!”

  “即便是死,我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而不是像个废物一样,躲在你的身后,靠你的施舍,苟延残喘!”

  她的话,就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墨临渊的脸上。

  让他那张,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愈发的苍白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都长满了刺的少女,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些微的茫然与无措。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他只是想,护着她。

  为何,就这么难?

  就在这两人剑拔弩张,互相伤害的瞬间。

  一阵,整齐而又充满了威严的脚步声,忽然从客栈之外,由远及近。

  那声音,好似重锤,每一步,都狠狠地砸在人的心坎上。

  紧接着,福伯那惊慌失措的声音,便从前院传了过来。

  “小,小姐!国公爷!”

  “不,不好了!”

  “永,永安侯,来了!”

  话音未落。

  客栈那本就破旧的大门,便被人从外面,一脚,轰然踹开!

  数十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好似虎狼一般,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将整个客栈,都围得水泄不通。

  紧接着,一道身穿三品文官官服,面容儒雅,眼神却阴鸷得好似毒蛇的身影。

  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地走了进来。

  正是永安侯,谢世成。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大权在握的得意与矜持。

  那双阴鸷的眼睛,缓缓扫过院内,那一张张,或惊惧,或愤怒的脸。

  最终,落在了那个,正站在院中,与墨临渊,对峙的少女身上。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又充满了恶意的笑。

  “我的好女儿。”

  他开了口,那声音,温和得好比慈父的呢喃。

  “为父,来接你回家了。”

  回家。

  这两个字,就像是这世上,最恶毒的诅咒。

  从谢世成那张,挂着温和笑意的嘴里吐出,却带着足以将人拖入无间地狱的冰冷与恶意。

  “谢世成!”

  崔温玉再也支撑不住,猛地挣脱了女儿的手,疯了一般地冲了上去。

  “你这个畜生!”

  “这里没有你的女儿!”

  “你给我滚!”

  “夫人。”

  谢世成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只是轻轻地抬了抬手。

  两个身形剽悍的锦衣卫,立刻上前一步,好比两座铁塔,面无表情地挡在了崔温玉的面前。

  那冰冷的绣春刀,无声地出鞘一寸。

  森然的寒芒,让崔温玉所有未尽的怒骂,都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

  “侯爷。”

  崔衍也沉着脸,从屋内走了出来。

  “老夫,乃是当朝太傅,陛下的老师。”

  “即便有罪,也该由三司会审,明正典刑。”

  “你带着锦衣卫,私闯民宅,是想做什么?”

  “是想,屈打成招吗?”

  “岳父大人言重了。”

  谢世成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他对着崔衍,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

  “小婿,乃是奉陛下之命,前来彻查此案。”

  “自然,不敢有半分的逾越。”

  “只是。”

  他顿了顿,那双阴鸷的眼睛,扫了一眼,这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客栈。

  “此案,干系重大。”

  “在查明真相之前,所有涉案之人都需,就地看管,不得有误。”

  “至于凝初。”

  他的视线,再一次,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未曾说过一句话的少女身上。

  “陛下有旨,命她,随我回衙,协助查案。”

  “我想,我这个做父亲的,带自己的女儿,回衙门问几句话,应该,不算过分吧?”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冠冕堂皇。

  可那字里行间,毫不掩饰的威胁与恶意,却让在场所有崔家人的心,都狠狠地沉了下去。

  这是要,将他们,彻底软禁。

  更是要,将凝初,从他们的身边,强行带走。

  一旦让她,落入了谢世成这个畜生的手里。

  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我不准!”

  崔温玉尖叫一声,便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可谢凝初,却在这时,伸出了一只手,轻轻地,却又坚定地拉住了她。

  “母亲。”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的平静。

  “您和外祖父,就在此地,好生歇息。”

  “哪里,都不要去。”

  她说完,便缓缓地松开了母亲的手。

  在那一张张,或惊惧,或担忧的脸上,缓缓扫过。

  最终,她抬起头,迎上了谢世成那双,充满了得意与算计的眼睛。

  “走吧。”

  她只说了两个字。

  却让崔家所有人的心,都狠狠地揪了起来。

  “初儿!”

  “大小姐!”

  “不行!”

  墨临渊上前一步,那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我陪你去。”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

  谢凝初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挣扎。

  只是淡淡地说道。

  “国公爷,别忘了。”

  “你现在,也是涉案之人。”

  “你觉得,他会让你,跟着去吗?”

  “本官,为何,不会?”

  谢世成好像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笑话。

  他看着那个,即便被夺了兵权,却依旧,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男人脸上的笑容,愈发玩味。

  “宁国公,乃是此案最重要的苦主。”

  “本官,正想,好好地向国公爷,请教一番呢。”

  “请吧。”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