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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着王、赵两位家主,那张惶恐不安的脸。

  “二位当家。”

  “我问你们。”

  “你们想不想,让你们的家族,取代萧家成为这江南新的霸主?”

  王、赵两位家主,猛地一愣。

  他们有些,跟不上这位大小姐的思路。

  这都什么时候了?

  死到临头了!

  她她怎么还在想这些?

  “大小姐。”

  王家家主,苦涩地开口。

  “您就,别拿我们寻开心了。”

  “我们现在只求,能保住一条性命,便已是谢天谢地了。”

  “我没有,寻开心。”

  谢凝初缓缓地站起身。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扫过,绝望的外祖母,愤怒的舅舅,忧心的母亲,和,一脸凝重的外祖父。

  最后定格在了窗外那片,漆黑如墨的夜色之上。

  “他萧家不是要封城吗?”

  “那便,让他封。”

  “他萧万山不是要带人来吗?”

  “那便,让他来。”

  “他谢世成,不是要杀吗?”

  “那便,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猛地转过身。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再也没有了半分的犹豫与彷徨。

  有的只是一片,足以将这黑夜,都彻底点燃的疯狂与战意!

  “外祖父。”

  她看向崔衍。

  “烦请您,将那本,真正的账册,亲自送到曹正淳的手上。”

  “告诉他,我谢凝初愿意,助他,将这江南官场,连根拔起!”

  “但前提是他东厂的人必须,袖手旁观,绝不可插手梧县的任何事!”

  “舅舅。”

  她又看向,崔修文。

  “我需要你替我去见一个人。”

  “宁国公,墨临渊。”

  “告诉他,我之前的承诺,依旧有效。”

  “只要他,能帮我守住梧县,三日。”

  “三日之后我谢凝初这条命,便是他的!”

  她的声音很轻。

  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色变!

  将命,给他?

  这是何等,疯狂的赌注!

  “不行!”

  崔温玉第一个站了出来,死死地拉住了她的手。

  “初儿!你不能,这么做!”

  “你可知,你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我当然知道。”

  谢凝初反手,握住了母亲,那冰凉的手,声音却异常的平静。

  “母亲。”

  “这一局,我们已经退无可退。”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赌!”

  “用我的命,去赌一个可以让我们所有人都堂堂正正,活下去的机会!”

  她说完,便不再理会,众人那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眼神。

  她转过身,快步,走到了门口,猛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

  夜风,微凉。

  她看着那被无数火把,照得亮如白昼的街道和那些,来回巡逻,杀气腾腾的萧家铁卫。

  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又决绝的笑。

  “萧万山谢世成。”

  “你们不是想,玩吗?”

  她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声音轻得仿若呢喃。

  “那我就陪你们。”

  “玩一场更大的。”

  她抬起头,看向那轮被乌云遮蔽了半边脸的残月。

  “传我的话,给王、赵两家。”

  “就说,三日之后梧县码头。”

  “我要亲眼看着那艘足以改写江南,航运历史的飞剪船,正式下水!”

  夜愈发深了。

  客栈小院之内,却无一人有睡意。

  那一句“我的命,便是他的”,就像是一块巨石,狠狠地砸进了每个人的心湖,激起了滔天的波澜。

  “胡闹!”

  崔温玉再也控制不住,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严厉。

  “初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由你当成一场交易,如此轻率地许诺出去!”

  “更何况,那宁国公,他,他……”

  她想说,他性情乖张杀伐果断,并非良配。

  可话到嘴边,却又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因为正是这个她眼中的“非良配”,一次又一次在他们崔家最危难的时刻,伸出了援手。

  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母亲。”

  谢凝初看着一脸急色的母亲,神情却异常的平静。

  “您觉得我们现在还有资格,去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

  “我们是带罪之身。”

  “是别人眼中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

  “我今日,若不赌,明日这梧县便会血流成河。”

  “届时,谈何未来?谈何婚嫁?”

  “我……”

  崔温玉张了张嘴,竟被女儿这番,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是啊。

  她们早已不是当初那高高在上的太傅府家眷了。

  她们没有资格,再谈那些,虚无缥缈的礼教与颜面。

  活下去。

  才是她们眼下,唯一也是最奢侈的奢求。

  “可,可即便如此,你也不该,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去……”

  “姐姐。”

  一直沉默的崔修文忽然开口了。

  他看着自己的外甥女,那双饱经风霜的虎目之中闪烁着一种名为“欣赏”的光芒。

  “我倒是觉得初儿此举颇有几分,我辈军中儿女的豪气。”

  “两军对垒,生死一线,用兵行险,方能出奇制胜!”

  “那宁国公,乃是当世人杰,更是我的救命恩人。”

  “初儿若能嫁他并非坏事。”

  “你!”

  崔温玉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

  崔衍终于开口了。

  他那双浑浊却又睿智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外甥女。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修文你即刻动身。”

  “务必将初儿的话,一字不差地带到。”

  “记住你的任务,不是去求援而是去传话。”

  “姿态不可卑,言语不可亢。”

  “是父亲!”

  崔修文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崔衍,重重地抱拳。

  “那我呢?”

  陆太夫人也站了起来。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做些什么?”

  “外祖母。”

  谢凝初看向她。

  “您和母亲,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

  “什么?”

  “安抚城内的百姓。”

  谢凝初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萧家封锁梧县,城内必然人心惶惶,物价飞涨。”

  “我需要您和母亲,出面联合王、赵两家开仓放粮,平抑物价。”

  “不仅如此,还要将我之前,从黑风寨,缴获的那些金银,尽数散发出去。”

  “告诉城内的所有人。”

  “凡愿意,在这三日之内,为我们造船出一份力的人。”

  “工钱,十倍!”

  “什么?十倍?”

  王、赵两家家主,失声惊呼。

  “大小姐!这万万不可啊!”

  “如今城门被封,银子再多也买不来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