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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瞬间,明白了她的计划。

  “你是想……金蝉脱壳?”

  “不。”

  谢凝初摇了摇头。

  “是引蛇出洞,声东击西。”

  她的目光,落在了沈屠的身上。

  “沈将军,我需要借你一个人。”

  “一个,最擅长伪装,最好,懂几句北蛮话的玄甲卫。”

  沈屠没有丝毫犹豫。

  “罗七。”

  一名身形瘦小,其貌不扬的玄甲卫,应声出列。

  “末将,在。”

  “大小姐罗七曾在北疆潜伏三年,对北蛮的风土人情了如指掌。”

  “很好。”

  谢凝初走到罗七面前,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包袱递给了他。

  “这里面是一套北蛮牧民的衣物,还有一些他们的随身信物。”

  “另外这个你也拿着。”

  她又将一本册子塞进了他的怀里。

  “这是?”

  罗七一愣。

  “黑风寨的账册。”

  谢凝初的声音轻描淡写,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诱饵”?

  “大小姐,不可!”

  顾知鸢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这账册是我们唯一的护身符!万一……”

  “没有万一。”

  谢凝初打断了他。

  “顾大人你觉得一本账册和一位活着的皇子,哪一个分量更重?”

  顾知鸢哑口无言。

  “刘振现在就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他什么都想要。”

  “我就是要让他觉得,他什么都能得到。”

  “只有让他看到这本账册,他才会相信这个‘奸细’是真的。”

  “他才会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这个‘奸细’的身上。”

  “到那时才是我们离开的最好时机。”

  她转头看向罗七声音郑重无比。

  “你的任务很危险。”

  “被抓之后什么都不必说只需将这本账册‘不小心’地掉出来。”

  “剩下的自有顾大人替你周旋。”

  “你能做到吗?”

  “大小姐放心。”

  罗七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带着一丝属于玄甲卫的骄傲与狂热。

  “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

  谢凝初点了点头。

  罗七对着她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便消失在了院墙的阴影里。

  “现在轮到我们了。”

  谢凝初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家人。

  “外祖父,舅舅,你们需要立刻写一份状纸。”

  “就告,永安侯谢世成,勾结马贼,意图谋害流放罪臣。”

  “措辞,要激烈,要悲愤,要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觉得,我们崔家,冤深似海。”

  “娘。”

  她又看向崔温玉。

  “我需要您,将我们所有人,都画成另一副模样。”

  “商队,一个要去岭南,探亲的普通商队。”

  做完这一切,她才看向,早已被她这一连串的命令,惊得说不出话来的顾知鸢。

  “顾大人。”

  “接下来的戏,该你,登场了。”

  半个时辰后。

  梧县县衙,忽然鼓声大作。

  一队衙役,押着一个被打得皮开肉绽,穿着北蛮服饰的“奸细”,从后门,一路招摇过市,朝着县衙大堂而去。

  而早已等候在衙门口的顾知鸢,则当着所有围观百姓的面,一脸正气,声色俱厉地宣布。

  “经过本官,连夜审讯,终于,抓获北蛮奸细一名!”

  “从其身上,更是搜出了,其与我朝中败类,勾结的铁证!”

  “来人!升堂!”

  他将那本从“奸细”身上,掉出来的黑风寨账册,高高举起。

  “本官今日,就要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梧县。

  更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传到了,城楼之上,那位江南总督,刘振的耳朵里。

  “你说什么?”

  刘振一把抓住了前来报信的亲卫的衣领,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全是愤怒。

  “顾知鸢,他抓到了奸细?”

  “还,还搜出了账册?”

  “是的,大人。”

  那亲卫战战兢兢地回答。

  “现在,整个梧县的百姓,都跑去看他升堂审案了。”

  刘振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蠢货!

  他心中,怒骂一声。

  他要的,是悄无声息地,将人和东西,都弄到手。

  这个顾知鸢,他想做什么?

  他想把事情,捅到天上去吗?

  “走!”

  他再也坐不住了。

  “去县衙!”

  他倒要看看,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小小县令,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一时间,所有围在城外的兵马,都接到了命令,潮水般地,朝着小小的县衙,涌了过去。

  原本固若金汤的四方城门,第一次,出现了兵力上的空虚。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场县衙大堂里的“好戏”,吸引过去的时候。

  一支由三辆不起眼的马车,组成的商队,混在那些出城的百姓和货商之中,缓缓地,朝着东城门,驶了过去。

  车上,崔衍和崔修礼,早已换上了一身,寻常的布衣。

  崔温玉,更是用她那双生花妙手,将自己,和两位老人,都画得,面黄肌瘦,与寻常的商贾家眷,再无半分区别。

  就连那个刚刚死里逃生的大皇子,也被她细心地,在脸上添了几道疤痕,扮成了一个,在路上得了重病的伙计。

  车队,走得很慢,很稳。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却又让人心悸的声响。

  东城门的守卫,果然,比之前,松懈了许多。

  大部分的兵力,都被抽调去了县衙。

  剩下的几个,也都是心不在焉,伸长了脖子,朝着县衙的方向,张望着。

  眼看,车队,就要顺利地,混出城门。

  可就在这时。

  “站住!”

  一声暴喝,从他们的身后,骤然响起。

  一队身着总督府亲卫服饰的骑兵,风驰电掣般,从后面,追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名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武将,眼神,好比鹰隼一般,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勒住缰绳,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长嘶。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谢凝初他们,这支不起眼的车队之上。

  车厢内,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那刀疤武将,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到了,他们所乘坐的,最中间的那辆马车前。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缓缓地,掀开了,那扇紧闭着的车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