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一个侯府的嫡女,为何要冒着灭族的风险,来帮我?”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谢凝初的回答,简单,却直接。

  “二皇子与谢世成,想让我们崔家,死。”

  “而我,只想让他们,生不如死。”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殿下,应该比我更懂。”

  墨临昭沉默了。

  他看着少女那双清澈却又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眸,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我选第二条路。”

  他没有问,她一个流放的罪女,哪来那么多的银钱。

  也没有问,她是如何得知,那么多连他都不知道的秘密。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不需要那么多的废话。

  他只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女,是他逃出地狱,唯一的希望。

  “明智的选择。”

  谢凝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伸出手。

  “那么,合作愉快,大皇子殿下。”

  墨临昭看着她伸出的那只手,微微一愣。

  随即,他也缓缓抬起自己那只被铁链束缚的手,轻轻地与她交握。

  “合作愉快。”

  两只手,一只纤细雪白,一只伤痕累累。

  在这一刻,握在了一起。

  也定下了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大胤王朝未来的盟约。

  “大小姐!”

  沈屠快步上前,对着谢凝初,单膝跪地。

  “末将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是……”

  “沈将军,请起。”

  谢凝初打断了他。

  “现在,还不是认亲的时候。”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依旧跪在地上的马贼,声音,瞬间又恢复了冰冷。

  “这些人,不能留。”

  沈屠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大皇子还活着的消息,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而死人,是永远不会开口的。

  “末将明白!”

  他站起身,对着身后的玄甲卫,做了一个冰冷的手势。

  凄厉的惨叫声,很快便响彻了整个山谷。

  但又很快,归于了死寂。

  谢凝初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她只是走到墨临昭的身边,从怀中取出一粒药丸,递了过去。

  “殿下受了内伤,先服下这个,稳住心脉。”

  墨临昭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药丸,吞了下去。

  一股暖流,瞬间从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连日来,积压在体内的阴寒与痛楚。

  他看了一眼谢凝初,眼中,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可就在这时,他紧绷的身体,却忽然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前方倒了下去。

  连日的酷刑与虚弱,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刚才,他完全是靠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在强撑着。

  如今,盟约既定,心神一松,那股支撑着他的气,便再也,撑不住了。

  “殿下!”

  沈屠惊呼一声,连忙上前,将他扶住。

  谢凝初也快步上前,伸手搭在他的脉搏上,眉头,瞬间紧紧地蹙了起来。

  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墨临昭的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气血两亏。

  若再不及时救治,恐怕,不出三日,神仙难救。

  “必须马上找个地方,为殿下疗伤!”

  她当机立断。

  “沈将军,命你的人,立刻清理战场,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另外,将那些解救出来的平民,都送去附近的州县安置,给足安家费,让他们,忘了今天看到的一切。”

  “是!”

  “我们立刻启程!”

  半个时辰后车队再次上路。

  只是这一次车上多了一个“病人”。

  崔家的马车里。

  崔衍看着那个躺在软塌上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的年轻人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真的是真的是昭殿下?”

  身为太子太傅他自然也教导过这位文武双全的大皇子。

  他对这个学生的印象极好。

  甚至一度以为若非太子乃是中宫嫡出,占了正统这位大皇子或许才是更适合那个位置的人选。

  可三月前噩耗传来,说他巡边之时意外身亡。

  他还曾为此,在府中大醉了一场。

  却万万没想到,今日竟会以这种方式再次相见。

  “外祖父现在还不是伤感的时候。”

  谢凝初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殿下的伤拖不起了。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前面的梧县找一个绝对可靠的大夫。”

  “梧县?”

  崔衍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那里的县令名叫顾知鸢。”

  “他是我的学生。”

  “哦?”

  “此人心性如何?可靠吗?”

  崔衍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知鸢此人才华横溢心高气傲是当年科举的榜眼。”

  “为官也算清廉。”

  “只是……”他叹了口气。

  “他当年曾与我因为政见不合,在朝堂上大吵过一架。后来便被贬到了梧县那等偏远之地至今已有五年了。”

  “他心中怕是对我有怨的。”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一个对自己老师心怀怨怼的学生。

  在这样一个生死攸关的时刻,谁也不敢保证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是念及师生情谊,出手相助?

  还是会为了报复当年的“贬谪之仇”,落井下石将他们送上绝路?

  “大小姐。”

  沈屠在车外沉声禀报。

  “前方就是梧县的城门了。”

  “城门口有官兵设卡盘查,似乎是在搜捕什么人。”

  谢凝初的眼神瞬间一凛。

  这么快?

  二皇子的反应竟然这么快?

  黑风寨被灭的消息恐怕已经传了出去。

  他们现在只怕已经是瓮中之鳖了。

  “进城。”

  就在所有人都心神不宁的时候,谢凝初却只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外祖父,您和舅舅准备一下。”

  “待会儿我们要去拜会一下,您那位心高气傲的好学生了。”

  梧县城门。

  车队缓缓停下。

  前方盘查的官兵,甲胄鲜明,神情肃穆,与寻常州县的懒散守卫,截然不同。

  他们检查得极为仔细,不仅要查验通关文牒,甚至连车上的货物,都要用长矛一一捅开,翻看一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初儿,这……”

  崔衍撩开车帘一角,看着眼前的阵仗,忧心忡忡。

  “他们盘查得如此严密,我们车上……车上还带着殿下,这可如何是好?”

  “外祖父,不必惊慌。”

  谢凝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