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又回到了安静的状态。

  王公公已经很失望了。

  连赵无极都保不住他,今天他就只能死了。

  “殿下。”

  谢凝初并没有理会那个瘫倒在地上的人,而是转而看向了朱载坖。

  “此人欺负你、欺压你、伤害你。”

  “现在由我为你做主。”

  “你希望用怎样的方式结束他的生命?”

  这算一个选项。

  这也是谢凝初给这位将要登基的帝王上的第一课。

  仁慈在深宫中是奢侈品,只有用雷霆手段才能活下来。

  朱载坖颤抖着双手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块被咬得满是牙印的玉佩。

  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的物品。

  曾经被王公公夺去把玩,并且还在上面留下过唾液。

  看着王公公,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害怕的样子。

  “我不希望他去世得太快。”

  孩子的声音很小,但是现场所有的人听了都感到一阵寒意。

  “希望他能把吃进去的民脂民膏吐出来。”

  谢凝初赞许地点了点头。

  够凶的。

  这才是应该有的样子。

  “顾大人。”

  “拖出去打。”

  “留口德吧,太医院里有的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药。”

  很快,惨叫就在院子里响起来了。

  每一次惨叫都仿佛是敲打在严嵩党羽心头的一锤重击。

  殿内,沈玉之看着正在为朱载坖针灸的谢凝初,眼神很复杂。

  “谢太医。”

  “今天的事情,多亏了你。”

  “如果不是你的话,殿下恐怕过不了这个冬天了。”

  谢凝初头也不抬,手里的银针准确地扎到了穴位上。

  “沈大人过誉了。”

  “不是为了帮你,也不是为了皇子。”

  “我只是想提醒一下大家。”

  她抬起头来,眼神明亮而坚定。

  “皇宫里,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怕严嵩的。”

  “既然他想玩,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沈玉之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

  那笑容就像春风一样,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好的。”

  “沈某愿意帮助谢太医。”

  “棋局才刚刚拉开帷幕。”

  惨叫很有规律。

  像过年的时候剁肉馅而敲打在砧板上的声音。

  每打一下就会听到皮肉绽开的声音。

  咸福宫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将头埋在雪泥里,犹如一群待宰的鹌鹑。

  他们很害怕。

  他们害怕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开药方的女医生,更害怕站在门口的那个连锦衣卫都不屑一顾的冷面煞神。

  “慢点。”

  谢凝初的手笔没有停下来。

  “不可以打死。”

  “死了就不用吐钱了。”

  顾云峥靠在门框上,手中拿着刀鞘,对着正在行刑的小太监轻轻点了点头。

  那两个小太监以前被王公公欺负过不少次,现在得势了,下手自然就往死了打。

  按照顾云峥的吩咐,两人手一抖,力量立时减弱了几分,此时就变成了只伤皮肉不伤筋骨的“文打”。

  但是最痛的是这个。

  王公公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嘶声。

  沈玉之站在大殿之中,手中的折扇已经收起来了。

  他望着那个在暗淡光线里聚精会神施针的侧影。

  女子神情专注,几缕碎发垂在耳边,但是掩不住她那股让人感到惊心动魄的冷厉。

  和京城里只会吟诗作对、伤春悲秋的大闺秀们截然不同。

  她是一把锋利的刀。

  危险,但是却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谢太医。”

  沈玉之向前走了两步,从袖中拿出了一块温润的玉佩,这是沈家的物品,可以调动沈家在北京的钱庄。

  “咸福宫缺少衣服和食物,内务府短时间内无法解决。”

  “沈大人。”

  谢凝初打断了他,并没有接过那块玉。

  她把写好的药方吹干后递给旁边一个比较机灵的宫女。

  “去买药品。”

  “告诉药房的人,这是二皇子的救命药,少一文钱,我就去砍了掌柜的头。”

  宫女哆哆嗦嗦地接过信,一路滚爬着跑开了。

  谢凝初刚转过身来,看到沈玉之手里拿着价值连城的玉佩,嘴角便勾起了一丝讽刺的笑。

  “二皇子已经收到了沈大人的好意。”

  “但是皇家的人还没有落到需要靠臣子接济过日子的地步。”

  “如果开了这个头,以后二皇子在朝堂上还怎么抬起头来?”

  “沈大人。”

  谢凝初看到沈玉之手中的玉佩,并没有伸手去拿。

  她的眼神很淡漠。

  “沈家很有钱,富可敌国,这是京城人都知道的事情。”

  “但是这笔钱,二皇子不能拿。”

  沈玉之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不懂。

  “咸福宫现在已经穷到连耗子都不愿意去住了,二皇子身上的被子都是发霉的,为什么还要拒绝这笔救命钱呢?”

  “为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面子的话,其实大可不必。”

  沈玉之有点着急了。

  “活着比脸面更重要。”

  谢凝初摇了摇头。

  她走到床边,拿起一床发黑的被子,在沈玉之面前直接扔在地上。

  “这不是脸面的问题。”

  “你是君主的话,就必须要成为臣子。”

  “君王遇到困难的时候,臣子前来援助,这就叫作施舍。”

  “一旦开了这个头,在你们沈家面前,他就成了讨饭的叫花子。”

  “如果这根脊梁骨弯曲了,以后登基称帝,又怎么能挺直呢?”

  沈玉之很惊讶。

  他出身于书香门第,从小受的是孔孟之教,但是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他只看到眼前的情况,而没有看到未来的形势。

  此女目光深远。

  “那么怎么办呢?”

  沈玉之收回了玉佩。

  “难道就这样让殿下在寒风中受冻吗?”

  “咸福宫并不缺钱。”

  谢凝初转过身去,目光落在了还在惨叫的王公公身上。

  “内务府每年给咸福宫拨款三千两白银、布五十匹、红萝炭一千斤。”

  “没有消逝的。”

  “只是一种放置方式的改变。”

  顾云峥被她叫了过去。

  “顾大人,让他闭上嘴巴,我有事情要问他。”

  顾云峥走过去,在一堆烂肉一样的王公公身上点了一下。

  惨叫忽然停止。

  王公公一身都是血,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谢凝初蹲在他的面前,手中持有一根长银针。

  “询问一次即可。”

  “钱在哪里?”

  王公公费力地睁开肿得像一条缝的眼睛,还想顽抗。

  “没……没有钱……都……都用完了……”

  “噗呲。”

  银针直接扎进了他**的痛**。

  痛感比以前的板子要强上百倍,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咬骨头一样。

  王公公张大了嘴,发不出声音来,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全身剧烈地抽搐着。

  谢凝初把针拔了出来,带出了一串血珠。

  “用完了?”

  “作为一个太监,住在宫里,不赌博也不嫖**,三千两银子你能花到哪里去?”

  “既然不愿意说,那么下一针扎的地方就是你的眼睛了。”

  针头一点点地扎进他的眼睛里。

  冰冷的金属感逼近脆弱的瞳孔。

  王公公终于垮了。

  他真的被这个女阎王吓到了。

  他不断地眨眼,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

  顾云峥给缪颢解开了哑穴。

  “床底下藏着的秘密……”

  “还有后院槐树下面埋着的……”

  顾云峥没有多说,直接走了过去,一脚把王公公睡觉的大床给踹开了。

  地板上果然有一块砖是松动的。

  砖头下面有一个黑黑的洞。

  顾云峥伸手进去,把一个红木小箱子拿了出来。

  打开之后浏览了一下。

  金光灿灿。

  全是金叶子、银票,还有一些女人的首饰,这些都是二皇子生母留下的遗物。

  沈玉之倒吸了一口冷气。

  哪里贫困呢。

  比一般富有的人更富有。

  一个奴才,居然私吞了这么多主子的东西。

  谢凝初把箱子递了过来,直接放到朱载堉的怀里。

  沉重的箱子让小皇子几乎喘不过气来。

  “殿下。”

  “这钱是自己的。”

  “用你的血肉把这只老鼠养肥了吧,现在物归原主了。”

  “用这笔钱,你就可以买上好的木炭,吃上美味的食物,甚至可以打通宫里的人心。”

  朱载坖把箱子紧紧地抱在怀里。

  看着箱子里母亲留下的东西,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在了金子上。

  “沈大人。”

  谢凝初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

  “你可以走了。”

  “不适宜你待在这里。”

  “接下来的事情将会很脏。”

  沈玉之望着满地的鲜血,又看了看那个抱着金子痛哭的孩子。

  他一下就懂了谢凝初的意思。

  总是得有人把血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