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凝初不理他。

  她迅速来到床前,用力推开窗户上的一块破木板。

  新鲜的冷风灌了进来,冲淡了屋内毒烟。

  床上的二皇子剧烈咳嗽起来,每次咳嗽的时候,他瘦小的身体都会跟着抖动,最后吐出一口带血的痰,发出“哇”的一声。

  谢凝初赶紧把他扶起来,在他后背的肺俞穴处轻轻拍打。

  他的身体瘦得全是骨头。

  九岁的孩子体重只有五岁左右。

  “谢太医,这怎么可以呢?”

  王公公扭着肥胖的身体凑了上来,阴阳怪气地阻拦着。

  “二皇子是患有恶疾的人,不能见风。”

  “打开窗户,如果病情加重了,我们可担当不起。”

  说完之后他就去关窗户了。

  有一只冰冷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顾云峥面色平静地望着他,手指轻轻一按。

  咔嚓。

  骨骼错位的声音很清楚。

  啊——

  王公公发出一声惨叫,跪倒在地,鼻涕眼泪一起流了下来。

  “放手!侍卫杀人了!”

  “闭嘴。”

  谢凝初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个浑身肥油的太监。

  “见不得风?”

  “我觉得你是想把他熏死。”

  她走到火盆前,用脚尖把火盆踢翻了。

  劣质的黑炭滚在地上,留下了几个黑印,硫磺味也更浓了。

  内务府给各个皇子的都是银骨炭,没烟没味,质量很好。

  “这个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谢凝初在地上捡起一根没有烧完的黑炭,直接抵在了王公公的脸上。

  “一年之内内务府拨给咸福宫的三千两银子都被你吃进肚子里了吗?”

  王公公出了很多汗,但是嘴还是很硬。

  “谢太医,你这是污蔑!”

  “这是内务府下发的,我家有什么办法呢?”

  “二皇子不受宠,这是宫里人都知道的事情,谁会给二皇子好东西呢?”

  “不信的话可以去问问严阁老。”

  又是严嵩。

  这群奴才只要严嵩一出马,就觉得自己有了免死金牌。

  谢凝初笑了。

  让人感觉很冷的笑容。

  最讨厌这群笨蛋自己往枪口上撞。

  “好的。”

  “既然提到了严阁老,那就好办了。”

  谢凝初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在手指上转了转。

  我们就按照严阁老的规矩来办。

  “尚妃宫里的翠云,因为给主子下毒,刚才被严阁老亲手剁掉了手。”

  “如果你虐待皇子的事情暴露出来的话,严阁老为了撇清关系,会剁掉你身体的哪个部位?”

  王公公的脸色一下就变得非常难看了。

  虽然他身居皇宫之内,但是对于早上景阳宫所发生的事情也有一些了解。

  严嵩就连自己贴身的管家都不要了,更不用说他这个只有远亲关系的看门狗了。

  “我没有虐待……”

  王公公的气势顿时减弱了大半。

  “没有?”

  谢凝初走到了桌子前,指了指被咬了一口的红薯。

  “主子吃的是发霉的糙米粥,而奴才吃的是这样的红薯。”

  “主子盖的是发霉的棉被,奴才穿的是内造的绸缎。”

  “这就是没有吗?”

  她拍了一下桌子,把桌子上的茶碗都震得乱跳。

  顾大人。”

  “根据大明朝律,奴才背叛主人,应当处以何种刑罚?”

  顾云峥冷冷地说了一个字。

  “刮。”

  王公公很胖,这时候突然想站起来往外跑。

  顾云峥把腿稍微伸直了一些。

  砰的一声。

  王公公又重重地摔了下去,这次门牙磕掉了两颗,满嘴都是血。

  “不要着急走。”

  谢凝初蹲下来,看着朱载坖那双恐惧又充满希望的眼睛。

  她伸出手来为病人把脉。

  脉象细弱,如游丝悬空。

  因为长期营养不良以及吸入了有害的烟雾,所以肺气受损。

  但是有一种奇特的脉象隐藏得很深。

  滑润。

  中毒或者积食。

  “殿下最近在服用什么药物?”谢凝初柔声问道。

  朱载坖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偷偷地看了地上的王公公一眼。

  他很焦虑。

  担心谢凝初走了之后,这个奴才会变本加厉地折磨他。

  谢凝初握住了他冰冷的小手,将自己的温暖传了过去。

  “不要害怕。”

  “咸福宫要发生改朝换代的事情了。”

  “只要你把吃了的东西说出来,我就让他把吃进去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朱载堉犹豫了好久,才用沙哑得像老人一样的声音说:“苦……很苦的汤……”

  “喝了之后肚子就痛……就像火烧一样……”

  “药渣在哪里?”谢凝初转过头来对着王公公说。

  王公公趴在地上装死。

  顾云峥走过去,在对方断了的手腕上轻轻碾了一下。

  “啊!在后面,在后院的花坛里!”

  王公公嚎啕大哭。

  “请顾大人派人去取一些过来。”

  顾云峥点了点头,然后就从后门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他手里拿着一把潮湿的黑泥回来了。

  谢凝初看了一遍之后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

  比对上严嵩的时候还要难看。

  “附子、干姜、肉桂。”

  “全是燥热大补之物。”

  “二皇子本身就是阴虚火旺的体质,肺部还有炎症,你怎么给他喝这样的虎狼之药?”

  “这是治疗吗?分明是火上浇油,让其咳出血来!”

  药方看起来像补药。

  但是对于现在的朱载堉来说,那就是毒药。

  杀人不犯法。

  此法比直接毒死人要阴毒得多。

  “这……这是太医院开的方子……”王公公还在狡辩。

  “太医院?”

  谢凝初站起来,目光锐利。

  “就是阎王殿开的药方。”

  “既然这个药这么好,那你就代替殿下去喝了吧。”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包银针,又指向地上那滩混着泥土的药渣。

  “吃完。”

  “不许留下任何东西。”

  王公公惊恐万状地瞪圆了眼睛,喊道:“你……你怎么私自设立法庭?求见皇上!求见严阁老!”

  要见的人也没有用。

  谢凝初的声音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顾大人,帮帮忙吧。”

  顾云峥没说多余的话,一只手捏着王公公的下巴,让他张开嘴。

  把混有烂泥的药渣塞进他的喉咙里。

  呕……

  王公公拼命挣扎,但是在顾云峥铁钳般的手上,根本无法动弹。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塞进肚子里。

  辛辣、苦涩、腥臭。

  口腔里各种味道炸开。

  顾云峥把最后一粒药渣咽下去之后才松开手,之后就把它当作**一样扔到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