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谢太医还年轻,这还魂之术,终究是……”

  “严阁老何必这么急着给人定罪呢?”

  谢凝初打断了他的话,侧身退后了一步。

  “皇太后不是仙逝的吗?”

  话音刚落,床上的人影突然动了一下。

  苍白中带着点血色的手,慢慢地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地掀开覆盖在自己身上的一层薄被。

  尚寿妃脸色不好,但是眼睛睁着。

  她无力地把头转向门口,发现门口站着一群人睁大了眼睛。

  “皇上。”

  这一声呼唤虽然微弱,在大殿里却如炸雷一般响彻云霄。

  严嵩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

  表情就像吞下了一只死苍蝇一样,非常精彩。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中了牵机药能活吗?

  和他认知完全相反!

  嘉靖帝阴郁的脸庞上突然绽放出狂喜之色,他顾不得许多就扑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尚寿妃的手。

  “爱妃,你醒了没有?你真的醒了?”

  尚寿妃眼角溢出一滴眼泪,微微点了点头。

  “皇上……臣妾觉得再也见不到您了……”

  嘉靖猛然回头,看向谢凝初的眼神中满是震撼与赏识。

  “好的!谢凝初好。”

  居然把人从鬼门关给救回来了!这就是神迹啊。

  “不敢当。”

  谢凝初跪在地上,背挺得很直。

  “臣只是做到了一个医生应该做的事情。”

  “但是皇上。”

  她的语气突变,变得十分凌厉。

  “尚妃娘娘这次受到的伤害,并不是因为天灾,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有人在宫内施行巫蛊术,想害死皇上的儿子,动摇国家的根本。”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你说什么?”

  “毒杀?”

  严嵩马上知道了他的意思,严厉地说:“大胆谢凝初,这里是皇宫内院,怎么可以由你胡言乱语?”

  “有人下毒,有证据吗?”

  “没有证据就是欺骗皇上!就是诬告朝廷官员。”

  他急不可耐地想用气势压垮谢凝初。

  谢凝初缓缓抬起头,目光犀利,直接刺到了严嵩的老脸上。

  “严阁老为什么这么激动呢?”

  “我没有说这是您下的毒。”

  “除非……您心里有鬼?”

  严嵩气得胡子乱颤:“你……你……”

  “证据当然存在。”

  谢凝初鼓掌。

  “把人带过来。”

  第三十四条:斩断此手。

  顾云峥把翠云像小鸡一样拎到了大殿中央。

  翠云此时的样子跟以前大相径庭,头发凌乱,眼神里透出绝望的死寂。

  她明白不管怎么今天都是走投无路了。

  但按照谢太医的说法去做的话,老家的爹娘和弟弟应该能活下来。

  “这是尚妃宫的大宫女翠云。”

  谢凝初指着地上的那个人说,“就是她往娘**安神汤里下了‘牵机’毒。”

  “牵机。”

  嘉靖帝一听到这个名称的时候,瞳孔立刻就收缩了一下。

  宫廷秘药一般人是接触不到的。

  “说。”

  嘉靖把脚踢到了翠云的肩上,“是谁让你来管这件事的?”

  翠云痛哼一声,趴在地上不敢抬头,颤抖着声音说:“是……是严府的管家严福……”

  “他说只要奴婢做了这件事,就给奴婢赎身……”

  严嵩的脸色一下就变得很不好看。

  经过一番计算之后,他没想到这个小宫女竟然没死,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反过来咬人。

  但是他是官场中混迹几十年的老狐狸,这样的场面还不至于吓到他。

  “胡言乱语。”

  严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皇上!这是栽赃!这是赤裸裸的栽赃。”

  “老臣对皇上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怎么会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呢?”

  “一定是这个**人跟别人勾结,想陷害老臣,挑拨皇上和老臣的关系。”

  磕头的时候用余光给谢凝初来了一个狠狠的眼神。

  “严福是老臣家的管家没错,但是最近几个月他一直在乡下养病,并没有在京城!他怎么可能指使这个**婢?”

  “皇上若不信的话,可以派人去查一查。”

  严嵩这招“弃车保帅”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既然他敢让严福做这件事,那么他自然已经为严福安排好了退路以及不在场的证据。

  真正的严福可能现在已经死了。

  谢凝心内心中冷笑。

  早就预料到这位老人是不会轻易认输的。

  她不急不慢地从袖中取出染血的账本。

  “严阁老说的很好听。”

  “那么阁老又是如何解释这个东西的呢?”

  “这是从从严福在京城里的一处私宅暗格里搜出来的。”

  “上面明明白白地记载着,三天前他在黑市上花了五百两银子买了一两牵机药。”

  “而且账本上还有严府特有的印记。”

  谢凝初把账本举得很高,呈给嘉靖看。

  太监总管吕芳连忙接过,小心谨慎地送到皇帝手里。

  嘉靖看了一会儿之后脸色越来越不好。

  上面的字迹、印章都是不能做假的。

  严嵩看到那本账簿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是严福私下的账本,用来贪污府里的银两,怎么会到谢凝初手上呢?

  潜入严府的人是不是他们呢?

  严嵩猛然抬头,顾云峥一直站在阴影里。

  那个年轻人虽然没说话,但是严嵩还是觉得他身上的杀气让人背上一阵寒意。

  “严嵩。”

  嘉靖把账本重重地甩到了严嵩的脸上。

  书脊砸在了严嵩的额头上,马上变红发肿了。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严嵩全身一震,但是此时他不能认。

  认了就算了。

  他迅速抬起了头,把头上的乌纱帽拿下来放在地上。

  “皇上,老臣是冤枉的。”

  “这一定是严福这狗奴才背着老臣干的勾当,老臣御下不严,罪该万死!”

  “但是老臣并没有谋害尚妃娘**想法。”

  “老臣这就回去了,把那条狗奴才碎尸万段,给皇上和娘娘一个交代。”

  说完以后他就真的开始磕头了,一直磕到了额头出血。

  大殿内寂静无声。

  这是严嵩高明的地方,大家都知道。

  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一个管事身上,最多也就是一个“失察”的罪名。

  想要扳倒权倾朝野的首辅,还相差甚远。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跟严嵩有关系。

  但是严嵩目前他还离不开。

  朝廷的钱粮、东南的战事,还是让这老东西去咬吧。

  “好了。”

  嘉靖有些烦闷,挥手示意。

  “既然罪魁祸首是家奴,那么就由你自行清理门户吧。”

  “但是尚妃受了这么大的苦,你身为首辅,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半个月。”

  “这就结束了嘛?”

  谢凝初心里虽然有些不甘,但是也知道这是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了。

  能在严嵩身上咬下一块肉,并且让他吃了一个大哑巴亏,已经算是前所未有的胜利了。

  “感谢主的恩赐。”

  严嵩颤颤巍巍地爬起来,额头上流进眼睛的血使他看起来更加狰狞。

  他转过身来,目光深邃地落到了谢凝初身上。

  眼神里没有了对她轻视的眼神,把她当作一个要除掉的敌人。

  “谢谢太医,咱们以后还有很多机会相见。”

  严嵩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

  谢凝初微微一笑,毫无退缩地和对面的过去对视。

  “随时恭候。”

  在严嵩准备退场的时候,一直保持沉默的尚寿妃突然开口了。

  “等等。”

  她的声音虚弱中带有一丝寒意。

  “严阁老要离开了吗?”

  严嵩的脚步停了下来:“娘娘还有别的事情吩咐吗?”

  尚寿妃被宫女搀扶着坐直了,目光落在了翠云身上。

  “虽然这个**婢被别人利用了,但是她也参与进来了。”

  “既然她的手已经弄脏了本宫的手,那么她的手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严阁老既然要清理门户,不如就在这里为本宫把这**婢的手剁掉,以儆效尤。”

  这是逼着严嵩自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