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两张桌案遥遥相对。

  左边坐着的,是一个身穿黑袍、枯瘦如柴的老者。

  他整个人缩在宽大的袍子里,只露出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珠,不时转动一下,透着一股阴森气。

  正是“鬼手”张一指。

  他的那双手,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指甲极长,像是某种猛禽的爪子。

  右边,谢凝初一身素白长衫,头发简单地束起。

  干净,利落。

  与对面的阴森形成了鲜明对比。

  “时辰已到!”

  主考官是礼部尚书,也是严嵩的门生。

  他大声宣布规则。

  “今日比试,只看疗效,不问过程。”

  “谁能先治好病人,谁就是赢家。”

  随着话音落下,几个侍卫抬着两副担架走了上来。

  担架上的病人不仅在呻吟,更是在嚎叫。

  那是两个壮汉,此刻却蜷缩成虾米状,双手死死捂着肚子,满地打滚。

  他们的肚子鼓胀如鼓,青筋暴起,看起来随时都会炸开。

  “是‘鬼鼓症’!”

  人群中有懂行的郎中惊呼出声。

  “这可是绝症啊!肚子里长了东西,吃不下,拉不出,活活把人憋死!”

  “这怎么治?除非把肚子剖开!”

  “剖开人就死了!”

  严嵩坐在下首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两人是他特意找来的死囚。

  确实是绝症。

  但张一指手里有秘药,可以暂时压制症状,造成治愈的假象。

  至于谢凝初……

  她那点正统医术,面对这种怪病,只会束手无策。

  张一指动了。

  他怪笑一声,声音像夜枭啼哭。

  “小娃娃,你要是现在认输,把你那双嫩手剁下来给我下酒,老夫还能饶你一命。”

  谢凝初连眼皮都没抬。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痛苦翻滚的病人。

  “你话太多了。”

  “要治就快点,别耽误病人投胎。”

  张一指冷哼一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漆漆的葫芦。

  拔开塞子,一股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围在前排的百姓纷纷捂住口鼻,有的甚至干呕起来。

  只见张一指倒出一条通体赤红的蜈蚣。

  那蜈蚣足有半尺长,百足挥舞,令人头皮发麻。

  “去!”

  他将蜈蚣放在病人的肚脐上。

  令人惊恐的一幕发生了。

  那蜈蚣竟然顺着肚脐眼,硬生生地钻了进去!

  “啊——”

  病人发出非人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

  但诡异的是,随着蜈蚣钻入,那原本鼓胀如球的肚子,竟然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百姓们看得目瞪口呆。

  “神了!真是神了!”

  “虽然吓人,但真管用啊!”

  严嵩摸着胡须,得意地点了点头。

  这是苗疆的蛊术,以毒攻毒。

  虽然这病人活不过今晚,但在这一刻,他确实是被“治好”了。

  张一指收回葫芦,阴测测地看向谢凝初。

  “小娃娃,该你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谢凝初身上。

  她那个病人,还在地上翻滚,叫声越来越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谢太医怎么还不动?”

  “是不是吓傻了?”

  “唉,到底是女人,没见过这种场面。”

  谢凝初终于动了。

  她没有拿药,也没有施针。

  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剪刀。

  锋利无比的裁缝剪。

  “按住他。”

  谢凝初对旁边的衙役说道。

  两个衙役愣了一下,上前按住了病人的手脚。

  谢凝初走上前,却不是对着肚子。

  而是直接捏住了病人的下巴,迫使他张大嘴巴。

  “你要干什么?!”

  礼部尚书大喝一声。

  “你想杀人吗?”

  谢凝初充耳不闻。

  她目光如炬,盯着病人的喉咙深处。

  “果然。”

  她在病人耳边低声说道:“想活命,就别动。”

  下一秒,剪刀探入。

  “咔嚓。”

  一声脆响。

  紧接着,谢凝初猛地一拍病人的后背。

  “呕——”

  病人猛地翻身,一大滩黑绿色的污秽物喷涌而出。

  那污秽物中,竟然裹着一个拳头大小的毛球!

  毛球落地,还在蠕动。

  仔细一看,那根本不是毛球。

  而是成千上万根纠缠在一起的头发丝,里面还裹着密密麻麻的白色虫卵。

  恶臭熏天。

  比张一指的那条蜈蚣还要恶心十倍。

  随着这团东西吐出来,病人的肚子瞬间平复下去,呼吸也顺畅了。

  他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却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表情。

  “活……活了……”

  全场震惊。

  就连坐在城楼上的嘉靖皇帝,都忍不住站了起来,探出身子张望。

  “这是什么医术?”

  谢凝初把剪刀扔在水盆里洗了洗。

  “这叫‘发蛊’。”

  她朗声说道,声音传遍全场。

  “病人并非肚子里长了东西,而是被人喂食了大量的乱发,混合了鱼胶。”

  “这些头发在胃里纠缠成团,堵死了肠道。”

  “无论吃什么药,都下不去。”

  “唯一的办法,就是剪断发团的根结,让其吐出来。”

  说完,她冷冷地看向张一指。

  “至于张神医的那位病人……”

  众人的视线转过去。

  只见刚才还好了的病人,突然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得像筛糠一样。

  他的肚子虽然瘪了,但皮肤下似乎有东西在疯狂游走。

  那是蜈蚣在吃他的内脏。

  “救……救命……”

  病人伸出手,绝望地抓挠着虚空。

  张一指脸色大变。

  他拼命摇晃葫芦,想要召回蜈蚣,但那蜈蚣尝到了血肉的滋味,哪里肯出来。

  “这就是所谓的‘神医’?”

  谢凝初一步步走向张一指。

  “以毒攻毒,也要看是什么毒。”

  “这根本不是病,是人为的死局。”

  “你用蜈蚣强行钻破肠道,确实气消了,但也把人的命送掉了。”

  “你这不是治病,是在杀人灭口!”

  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

  百姓们瞬间炸了锅。

  “杀人庸医!”

  “骗子!”

  “打死他!”

  刚才还在夸赞张一指的人,此刻愤怒地将手里的烂菜叶、臭鸡蛋扔了上去。

  张一指慌了。

  他这种江湖术士,最怕的就是把戏被拆穿。

  眼看场面失控,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袖袍一抖。

  一蓬无色无味的粉末,顺着风向谢凝初飘去。

  那是“软筋散”。

  只要吸入一点,就会全身瘫痪,任人宰割。

  然而,就在他抖袖的一瞬间。

  一道寒光破空而来。

  “噗!”

  一把长剑,如同飞龙在天,精准无比地钉穿了张一指的手掌。

  将他的右手死死钉在了桌案上!

  “啊!!!”

  张一指发出杀猪般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