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说话。”

  谢凝初打断了他。

  “眼下不是追究责任之时,救人才是当务之急。”

  她走到床边,手里拿着一根银针,寒光闪烁。

  “娘娘体内毒素已深,药石难以奏效,只能采用针灸之法。”

  “必须在十指尖放血,将毒**出。”

  “但此过程会极为痛苦。”

  躺在床上的丽妃,眼皮似乎动了一下。

  十指连心。

  这分明是行刑逼供。

  谢凝初正在反击。

  既然你装病,那就让你尝尝真正的痛苦。

  “好。”

  嘉靖挥了挥手。

  “只要能治好丽妃的病,随便你怎么医治。”

  谢凝初握住丽妃的手指。

  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

  原本昏迷不醒的丽妃,猛地坐了起来,疼得眼泪直流。

  “皇上!我好疼啊!”

  嘉靖十分惊讶。

  “醒了?”

  “这么快?”

  谢凝初收起银针,神色淡定。

  “微臣刚才扎的是‘十宣穴’,最能开窍醒神。”

  “娘娘能喊出这么大声,说明中气十足,毒素已排出一些。”

  “继续扎完剩下的九个手指,便可彻底清除余毒。”

  丽妃看到谢凝初手里那根长长的银针,脸色立即惨白,缩到床边。

  她其实根本没有中毒。

  夹竹桃也是她自己让人放的,只是微量,配合演戏。

  没想到谢凝初直接给她来了个“十指穿心”。

  “不……不用了!”

  丽妃看着皇帝,显得十分无助。

  “皇上,臣妾感觉好多了。”

  “真的好多了,不用扎了。”

  谢凝初一本正经。

  “娘娘,讳疾忌医乃是大忌。”

  “余毒未清,若留下病根,将来恐会影响容貌。”

  一听到“影响容貌”四个字,丽妃顿时呆住了。

  她能在后宫立足,全靠这张脸。

  “真的……真的会吗?”

  “微臣不敢欺瞒陛下。”

  谢凝初又拿起了丽妃的另一只手。

  “忍耐一下就好,很快便能痊愈。”

  接下来的半刻钟里,丽妃寝宫内都是惨叫声。

  谢凝初的每一针都扎在了最痛的地方。

  既不会伤筋动骨,又能让人痛不欲生。

  十指扎完,丽妃已经瘫软在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此刻,她是真的虚弱了。

  “好了。”

  谢凝初擦净手中的水。

  “毒血已出,娘娘只需休养几日即可。”

  “至于宫中的香料……”

  她看向皇帝。

  “务必要查明真相。”

  “今天是夹竹桃,明天可能就是鹤顶红了。”

  “皇上经常来此,若是皇上也吸入了……”

  嘉靖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他最畏惧的就是死亡。

  有人在香料里下毒,这分明是在谋害他。

  “查!”

  “传陆炳去查!”

  “内务府、尚宫局所有经手之人,统统抓起来!”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此刻,王公公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事情闹大了。

  本想陷害谢凝初,没想到却引来了锦衣卫。

  丽妃也是一脸惊恐,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谢凝初提着药箱走了。

  “皇上,微臣告退。”

  走出寝宫,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谢凝初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没有檀香的味道,只有自由的气息。

  她又过了一关。

  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严嵩的手段会越来越狠辣。

  宫门外面。

  顾云峥仍旧站在那里,如同雕塑一般。

  看到谢凝初安然无恙地走出来后,他紧绷的肩膀才放松下来。

  “没事吧?”

  “没事。”

  谢凝初笑了笑,感觉有些疲惫。

  “就是扎针扎得有点手酸。”

  “丽妃呢?”

  “嗯。”

  “给她点教训。”

  两人上了马车。

  谢凝初靠在软垫上,在车厢内闭目养神。

  “顾云峥。”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出不来了。”

  “无论如何。”

  顾云峥赶车的手顿了一下。

  “为何?”

  “因为你死了,就没人能保护沈玉之了。”

  “也没人能替我报仇了。”

  车厢外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凝初以为他不会再回答。

  “我不同意。”

  顾云峥的声音低沉。

  “如果你不出来,我就把皇宫拆了。”

  “至于沈玉之……”

  “他自己的脑子挺好使,死不了。”

  谢凝初睁开眼睛,望着车帘随着马车的晃动而摇曳。

  眼眶有些湿热。

  这块木头。

  总能在不经意间说出最动人的话语。

  夜晚。

  严府的书房里。

  严嵩听完王公公传来的消息后,气得将他最喜爱的茶杯摔得粉碎。

  “废物!”

  “都是废物!”

  “不仅没有将谢凝初拉下水,反而折损了内务府几个眼线。”

  “陆炳这个煞星现在正在宫里抓人,搞得人心惶惶。”

  “费尽心机安插的人手,全功尽弃!”

  赵文华跪在地上,头上缠着纱布(那是被皇帝砸的伤)。

  “干爹,谢凝初此人实在邪门。”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而且下手极其狠毒。”

  “据说丽妃的手指到现在还肿得像萝卜一样。”

  严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能在内阁首辅的位置上坐这么多年,绝非仅凭运气。

  “既然宫中此路不通,那就另辟蹊径。”

  “谢凝初是太医院太医,也是沈家的合伙人。”

  “沈家现在没有铺子,想要翻身,靠的是什么?”

  赵文华思索片刻。

  “依靠徐阶?”

  “徐阶这老狐狸,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严嵩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再过些时日,京城是否要举办斗医大会?”

  赵文华一惊。

  “是,每三年一次,太医院和民间名医都会参加。”

  “获胜者可以得到‘神医’金字匾额,还有皇上的赏赐。”

  严嵩笑了起来。

  笑容中透着阴险和狠辣。

  “给谢凝初报名。”

  “并且放出风声,说谢太医要向天下名医发起挑战,以证明自己并非靠色相上位。”

  “然后……”

  “请来‘鬼手’张神医。”

  赵文华倒抽了一口冷气。

  “鬼手张?”

  “那个用药如神、杀人于无形的神医?”

  “对。”

  严嵩点点头。

  “斗医台之上,生老病死,皆是天意难违。”

  “若是因医术不精,将病人治死,或者自己被毒死。”

  “那便是意外。”

  “即便是皇上,也无话可说。”

  窗外,月黑风高。

  有人正在磨刀。

  有人正在结网。

  谢凝初在沈府灯下翻阅着一本古医书。

  她似乎对即将到来的暴风雨毫不知情。

  唯有顾云峥坐在屋顶上,抱剑遥望远处的黑暗。

  他像一只守护领地的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