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玄鸦,你听到了。”

  “剩下的交给你了。”

  她转身,平静地走回船舱,好像刚才那个决定了一个人悲惨命运的根本不是她。

  玄鸦看着她的背影,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难明的光。

  这位谢大小姐,与主子口中那个需要被小心翼翼护在羽翼下的姑娘,似乎……不太一样。

  他没有再犹豫,拎起地上早已吓得屎尿齐流的刺客,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浓重的夜雾里。

  很快,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惨叫,从船尾传来,随即又被江风吹散,仿若从未响起。

  船舱内,崔温玉和陆太夫人早已被惊醒。

  当谢凝初将下毒和风陵渡的埋伏,原原本本地告诉她们时,两个女人的脸色,都变得煞白。

  “那个畜生!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陆太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茶杯,就狠狠摔在地上。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把玉娘嫁给那么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崔温玉则是抱着谢沐安,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不怕死,她只是后怕。

  如果不是女儿心思缜密,提前发现了端倪,那她的安儿……

  后果,她根本不敢想。

  “娘,外祖母,别怕,事情已经解决了。”

  谢凝初上前,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

  “那个下毒的人,已经被处置了。玄鸦他们,也会提前做好防备,风陵渡的埋伏,伤不到我们。”

  她的话,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崔温玉和陆太夫人看着她沉静如水的侧脸,狂跳的心,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翅膀扑腾声,从窗外传来。

  一只通体漆黑的信鸽,落在了窗棂上。

  玄鸦的身影,再次鬼魅般地出现。

  他取下信鸽脚上的竹筒,看了一眼,随即敲响了谢凝初的房门。

  “大小姐,主子的信。”

  谢凝初打开门。

  玄鸦将一张字条,递了过来。

  字条上,依旧是墨临渊那力透纸背的字迹。

  “风陵渡有变,谢世成勾结二皇子,调动了三百府兵,封锁了渡口。”

  “我已安排了另一条水路,明日午时,会有人在‘燕子矶’接应。”

  “船只会将你,与你母亲,弟弟,送往江南一处别院暂避。外祖父一家,我会派人,继续护送前往岭南。”

  “勿念,一切有我。”

  寥寥数语,却让谢凝初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二皇子。

  谢世成这条毒蛇,竟然这么快,就攀上了那条更毒的毒蛇。

  三百府兵。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江湖仇杀,而是变成了官府的围剿。

  墨临渊的安排,看似是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

  分头行动,将最弱的妇孺,送往最安全的地方。

  这和他前世的做法,何其相似。

  为她打造一座华美的囚笼,将她保护起来,然后独自一人,去面对所有的风刀霜剑。

  “不。”

  谢凝初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捏紧了手中的字条。

  她不能再重蹈覆辙。

  她将字条的内容,转告给了被惊动过来的外祖父。

  崔衍听完,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挣扎与痛苦。

  他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沙哑地开口。

  “初儿,听仲廉的吧。”

  “你们母子三人,不能再跟着我们冒险了。到了江南,找个地方,好好活下去。”

  这位刚正了一辈子的老人,在这一刻,终于向现实低了头。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却不能不在乎女儿和外孙的性命。

  “是啊,初儿。”

  陆太夫人也抹着眼泪劝道,“你们快走,别管我们这两个老骨头了,只要你们平安,我们死也瞑目了。”

  崔温玉抱着两个孩子,泣不成声,却也点了点头。

  在她的心里,没有什么,比一双儿女的安危更重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谢凝初的身上。

  他们都在用眼神告诉她,走吧,为了我们,也为了你自己,快走。

  这是一种用亲情编织的最柔软,也最沉重的枷锁。

  谢凝初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与爱意。

  她的心,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忽然笑了。

  她拉过还在抽泣的谢沐安,将他护在身后。

  然后,她走到了母亲的身边,紧紧挽住了母亲的胳膊。

  她抬起头,清亮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她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而又坚定的声音缓缓开口。

  “我不走。”

  三个字,掷地有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初儿,别胡闹!”

  崔衍的脸色一沉,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

  “这不是你耍性子的时候!三百府兵,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谢凝初迎上外祖父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意味着,我们一旦分开,就正中谢世成的下怀。”

  “他最想看到的就是我们骨肉分离,然后,再将我们,逐个击破。”

  “前世,我们就是这样,一步错,步步错,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外祖父,外祖母,娘。”

  “你们记住,从今天起,我们一家人,要生,一起生。”

  “要活,也必须一起活!”

  她转身,看向门外那道沉默的黑色身影。

  “玄鸦,去告诉你家主子。”

  “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他的安排,我谢凝初,不接受。”

  “风陵渡,我们闯定了。”

  “另外,替我给他带句话。”

  谢凝初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又带着一丝挑衅的弧度。

  “告诉他,我的人,我自己会护。”

  “让他与其有时间担心别人,不如先管好,他宁国公府自己的后院。”

  “别忘了,长乐公主,可还在北疆,等着他回去救命呢。”

  第24章他送来的一份大礼

  长乐公主。

  这四个字,好比一把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刺入玄鸦的耳中。

  船舱门口,那道仿若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身影,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僵硬。

  面具遮挡了他所有的表情,却遮不住那骤然收缩的瞳孔,和一瞬间迸发出的几乎要将人撕碎的凛冽杀气。

  整个船舱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好几度。

  崔衍等人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势骇住,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他们不明白。

  初儿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远在北疆和亲的公主,为何这个煞神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只有谢凝初知道,她那句话,正好戳中了墨临渊,乃至整个宁国公府,最深最痛的逆鳞。

  前世,长乐公主在北疆受辱自尽。

  消息传回京城,墨临渊连夜带兵,踏破了北蛮王庭,屠了整座王城,血流成河。

  也是从那一刻起,那个曾经还会对她露出些许温情的少年将军,彻底变成了一个只知杀戮的疯子。

  “我的话,你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