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惨叫只维持了那么一瞬间。

  顾云峥的刀比火更快。

  火光吞没千面书生的头颅时,顾云峥手中的横刀突然下砍,利用身体向前冲撞的力量,刀尖直接割断了书生的喉咙。

  鲜血喷出,立刻被高温蒸发成了刺鼻的红雾。

  千面书生的身体像一个破麻袋一样向后倒去,在熊熊烈火中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弹了。

  顾云峥连看那具尸体都没有看。

  他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软剑随着肌肉的放松而微微颤动,血沿着剑槽喷涌而出。

  “走吧。”

  他咬紧牙关说出一个字,一只手依靠在墙上,另一只手很霸道地搂住了谢凝初的腰。

  火势蔓延得很迅速,那瓶烈酒不但是敌人点燃了火光,也把这间干涸的老屋点着了。

  房梁发出让人牙酸的断裂声,火星四射的木屑像雨点一样落下。

  谢凝初顾不上擦去脸上的灰烬,反手紧紧抱住顾云峥没有受伤的一条胳膊,用自己的瘦弱肩膀顶在了他腋下。

  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哭叫。

  这个时候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唯一要做的就是活着。

  两个人一路跌跌撞撞地奔向那扇损坏的窗户。

  轰鸣

  就在他们翻身跃出的一刹那,后边巨大的神龛终于支撑不住了,带着千斤重量砸了下来,把刚才他们站立的地方给砸塌了。

  热浪从后面袭来,把两人的头发烤得卷曲。

  两人重重地摔到了后院潮湿的地面上。

  顾云峥闷哼一声,为了保护怀中的谢凝初,他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地承受了落地的撞击,那条受伤的腿自然地撞到了一块石头上。

  剧痛使他眼前一黑,冷汗与泥水混在一起流进了眼睛里。

  但是谢凝初的手指被他抓住之后并没有半分松动。

  “不要停止。”

  “严家的死士不止一个。”

  “只要没有发现尸体,就不会停止搜索。”

  谢凝初从顾云峥怀里挣扎着爬起来,手心里全是顾云峥身上的血。

  她看了一眼对方大腿上插着的软剑,剑身都已经变形了,伤口处的皮肤和肌肉都翻了起来,甚至可以看到白色的骨头。

  这把剑卡在了大动脉附近,现在绝对不能**,一拔人就没了。

  “能不能起来呢?”

  谢凝初的声音很平稳,但是仔细听的话,可以听到她牙齿打颤的声音。

  顾云峥深呼吸了一下,用横刀做拐杖,手臂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硬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别想把我怎么样。”

  此时天空中响起一道惊雷。

  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如约而至。

  豆大的雨点打在地面上,也使后面房屋燃烧的火焰顿时低了一些。

  但是救命的雨水对伤员来说就是致命的。

  冰冷的雨水会很快带走体温,脏水冲入伤口会造成严重的高热、感染。

  “往东边走,那边有一条排水沟,可以直接通往护城河。”

  谢凝初把账册用油纸包裹好之后紧紧地揣在怀里,用自己身体来给它挡雨。

  顾云峥被她扶起来站直了,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地里走着。

  雨幕可以做最好的掩护。

  周围的喊杀声、锣鼓声已经被雷声盖过,沈玉之那边的情况如何不得而知,但是柳叶巷那边的情况肯定已经引起严世蕃大队人的注意了。

  “搜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定要找到账本!”

  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叫骂声,火把的光芒在雨夜中忽明忽暗,正朝着这边包抄过来。

  顾云峥的呼吸越来越重,身体的重量也越来越多地压在谢凝初身上。

  失血过多引起的眩晕正侵蚀着他的意志。

  “把我放下,不要管我。”

  顾云峥突然停了下来,用力推了推谢凝初。

  “你拿着账本离开吧。”

  “前面巷口向左转就可以到达沈家的接应点。”

  “我留在后面断后,他们看到我就会认为账本在我身上。”

  谢凝初被推了出去,踉跄了几步后扶着墙站稳了。

  她转过身去,透过茫茫雨帘望着这个男人。

  他就像一座即将倒塌的山,浑身是血,但是仍然想替她挡住所有的风雨。

  谢凝初抹去脸上的雨水,忽然转身跑了回来。

  “啪”

  雨夜里最扎耳的是清脆的耳光声。

  顾云峥被打得有点发懵。

  “顾云峥,你听好了。”

  “我是医生,你是病人。”

  “在我病人没有咽气之前,阎王都没有办法从我这里把人抢走,更不用说几个严家的走狗了。”

  “如果你在这里**的话,我就把这本破烂账本烧给严嵩,然后和沈玉之结婚!”

  顾云峥愣住了,然后在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非常难看的笑容。

  “那小子……配不上你。”

  “少说没用的,走吧!”

  谢凝初又被架起了一次,这次她的力气很大,好像透支了未来十年的生命力。

  两人沿着排水沟滑动,污浊的泥水灌入领口,很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十五分钟或者是几个世纪。

  当他们到达护城河边的废弃码头时,一艘乌篷船就停泊在那里。

  船头没有挂上灯笼。

  一个披着蓑衣的人站在船头,手里拿着一根长篙。

  谢凝心有所动,手中的银针也已经做好了发射的准备。

  “谢太医、顾将军,我家可是等得腿都麻了。”

  身影转过身后把斗笠摘掉,露出一张白白净净没胡须的脸。

  就是吕芳身边的那个叫做黄锦的小太监。

  “干爹说今天晚上下雨很大,怕两位回去路上不好走,所以让奴才来送一程。”

  谢凝初绷得紧紧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吕芳这只老狐狸,最终还是下了注。

  他在锦衣卫、东厂之间两边下注,既然派了贴身干儿子来接应,那就说明他已经嗅到了严家要倒台的味道。

  “多谢。”

  顾云峥只说了两个字,就在上船的那一刻完全失去了意识。

  巨大的身体像推金山倒玉柱一样撞进船舱。

  回到沈家别院

  不可以从正门进入,而是要走水道

  谢凝初“扑通”一声跪在船板上,赶紧按住顾云峥**的动脉止血。

  鲜血已经把船板染成了一片红色。

  黄锦见此情景,吓得缩了缩脖子,手中长篙一点,乌篷船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入茫茫雨夜。

  “谢太医,这腿……能保住吗?”

  黄锦一边摇橹一边小心谨慎地问道。

  谢凝初没有作答。

  她从怀里掏出一套随身携带的银针,在昏暗的油灯之下,她的一双手稳如磐石。

  “保不住腿的话,我就赔给他一双腿。”

  “保不住命的话,我就和他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