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帝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

  箭头的形状很奇特,上面有倒钩,并且发出一种让人感到害怕的蓝色光芒,应该含有剧毒。

  “这么奇怪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太医院呢?”

  嘉靖帝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微臣大胆猜测。”

  谢凝初把头埋得更低了。

  “昨天夜里京城南边发生了火灾,据说烧死了一户铁匠家。”

  “巧的是那个铁匠是兵仗局请了假回家的一个老师傅。”

  “微臣听说坊间流传着铁匠私自制造了一种名为‘杀神’的武器,遭到了天谴。”

  “杀神?”

  嘉靖帝的手指停下了转动念珠的动作。

  “是的。”

  “坊间传说有一种叫做‘三眼修罗’的暗器,专门用来杀害忠良,用他们的血来练功。”

  “而这个箭头……”

  谢凝初顿了一下,声音微微发颤。

  “这枚箭头上的倒钩,就仿佛是修罗的獠牙。”

  “三眼修罗……”

  嘉靖帝自言自语着,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严世蕃那张只有一只眼睛的脸,还有他在朝中横行霸道的样子。

  三眼不就是暗指严世蕃吗?

  再加上之前谢凝初所说的药引子要用严世蕃的口水,种种迹象在嘉靖帝这颗多疑的心里迅速发酵,连成了一条可怕的线索。

  严世蕃私自制造兵器。

  他在太医院搞鬼,想控制住朕的身体。

  “查!”

  嘉靖帝把箭头拍在了桌子上,眼睛里充满了杀气。

  “给我查一查,兵仗局丢了什么东西?”

  “这支箭是谁做的?”

  “还有昨天晚上的那场火,是怎么回事?”

  吕芳吓了一跳:“奴婢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谢凝初跪在地上,嘴角微微上扬。

  种子已经播下,接下来就看这棵叫作“猜忌”的毒树开花结果了。

  刚从乾清宫出来的时候,严世蕃就匆匆忙忙地赶来了。

  严世蕃今天看上去很狼狈,眼下乌青很重,昨晚肯定没睡好。

  看到谢凝初之后,他那独眼里怨恨的表情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谢大人的办法很好。”

  严世蕃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

  “昨天晚上的那场火,烧得不够旺。”

  谢凝初停下了脚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服袖口,神色淡然,仿佛在讨论天气一般。

  “火大伤身,严大人还是要多多注意去火。”

  她抬起头来,直视着严世蕃那张扭曲的脸。

  “对了,刚才皇上问起了一种叫做‘三眼修罗’的东西,微臣才疏学浅回答不上来,不知道严大人可曾听说过?”

  严世蕃的眼珠迅速收缩,脸色登时变得苍白。

  她说。

  这个疯女人竟然把这件事告到了皇上面前。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处在这样的敏感时期,这样的暗示比明刀明箭更加危险。

  “你……”

  严世蕃指着她,手指微微发抖。

  “严大人赶快去吧,皇上正在等着您的‘药引子’。”

  谢凝初微笑着擦身而过。

  当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老刘头在我这里,还有一个模具。”

  严世蕃猛然回头,紧紧盯着谢凝初离开的背影,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脖子上已经套上了一条看不见的绞索。

  而另一头,则被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医官握在手里。

  “很好,非常好。”

  严世蕃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既然你要玩,那我们就玩到底。”

  “看看是你要先死,还是我们严家要先倒下!”

  他转身大步朝乾清宫走去,跨过门槛的一刹那,脚步还是不自觉地沉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此时在里面的那个多疑的帝王,看他的眼神应该已经变了。

  在紫禁城红墙黄瓦之下的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正式拉开帷幕。

  严世蕃回到府中时,天空已经变得很阴暗了,好像要塌下来一样。

  被人勒住脖子的窒息感让他的脾气非常暴躁,在进入书房之后就把一件价值连城的紫檀木花架给踹倒了,上面摆放的古董花瓶也被摔碎了。

  “该死,该死!”

  严世蕃胸口起伏很大,独眼中的红血丝很多。

  他在朝堂上经营了二十年,他总是把别人玩弄在自己的手里,什么时候被一个女人逼到了这种境地。

  罗龙如同影子一般跪在角落,呼吸也十分低沉。

  “不能留下老铁匠,谢凝初也不能留下。”

  严世蕃猛然转身,声音嘶哑阴毒。

  “既然那个女人有胆子暗示皇上兵仗局的事情,那么她手中一定有其他的底牌,而不仅仅是老刘头一个人。”

  “人在哪里?”

  罗龙低声说:“顺天府的探子回报说,沈家别院这几天购买药材的数量很多,而且……而且有人在后巷闻到了很浓的血腥味。”

  “沈家。”

  严世蕃冷笑,嘴角勾勒出一道残忍的曲线。

  “沈玉之这纨绔子弟,居然也敢跟我作对。”

  “既然已经找到地方了,就不用等到晚上再去了。”

  他走到桌案前,提起笔在一份公文上迅速地写了几笔,之后又重重地盖上了吏部的大印。

  “拿着我的手令到顺天府去,说昨夜放火杀人凶手逃到沈家别院了。”

  “让赵捕头带着一百人去,把沈家给我围起来。”

  罗龙犹豫了一下:“但是沈家是京城首富,沈玉之和宫里也有不错的交情,如果硬闯……”

  “硬闯又怎样?”

  严世蕃把笔摔在地上,墨水洒了一地。

  “找到逃跑的罪犯,就有一大功。”

  “如有反抗者,立即处死!”

  “要是查到了顾云峥或者那个老铁匠,就是死人也得把黑的说成白的。”

  “动手的时候,那女太医……刀剑无情,死了就死了。”

  沈家别院。

  午后的阳光被乌云遮住,院子里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谢凝初正在给柳叶刀进行消毒工作,顾云峥靠着软榻,手里拿着证物模具在玩。

  “严世蕃的性格比较暴躁。”

  顾云峥突然开口,眼神锐利如鹰。

  “他在宫里面受了气,回来之后肯定要想办法弥补一下。”

  “这老头子就像疯狗一样,越是害怕就越咬人。”

  谢凝初把刀收进皮囊里,神色很平静。

  “用官方的力量来施加压力,在混乱中获胜。”

  “他要让我们走投无路。”

  话音刚落,前院就传来了剧烈的砸门声,伴随着嘈杂的脚步声、叫骂声。

  “开门!顺天府办案!”

  “里面的人听到了之后,马上开门接受检查,否则按窝藏通缉犯来处理!”

  沈玉之慌慌张张地跑进了地窖,脸色苍白。

  “不好了,外面来了很多官差,带头的是号称‘活阎罗’的赵捕头,说是搜捕纵火犯。”

  “他们撞门了,家丁就要支持不住了!”

  顾云峥听见后,眼中的杀气陡然大增,撑着身体就要坐起来。

  “这群小子,还真有胆子来的。”

  他想伸手到床头去拿绣春刀,但是谢凝初一只手按住他的肩头。

  “干什么的?”

  “杀出去!”

  顾云峥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老子还没死,这群杂碎不要在头上拉屎。”

  “你现在的情况,出去只能送死。”

  谢凝初把他按了回去,声音很严厉。

  “你的伤口刚刚开始结痂,如果进行剧烈运动的话,就会破裂。”

  “到时候不用他们动手,你自己就会流血而死。”

  “那要怎么办呢?坐以待毙?”

  “我去外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