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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凝初瞳孔微缩。

  那并非一具尸体。

  麻袋内的人体仍有微弱的抽搐,这是临死前本能的挣扎。

  沈玉之眯起桃花眼,平日里的轻浮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凝重,他低语:“我闻到了,那是比金丹浓郁百倍的血腥气。”

  怪人走到井边,毫不犹豫地举起麻袋,准备将其投入井中。

  “救援。”谢凝初简洁地吐出两个字。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醉生梦死”药粉已随风洒出。

  沈玉之叹息一声,折扇“唰”地打开,三枚透骨钉藏于扇骨内,蓄势待发。

  药粉无色无味,借着夜风飘向怪人。

  若是常人,此刻早已软瘫在地。

  然而,怪人仅是摇晃了一下头颅,喉咙发出类似野兽的低吼,动作略微停顿后,便更加用力地将麻袋扔向井口。

  “药对他没有效果。”谢凝初神色一沉,推断此人必经过特殊训练。

  严世蕃用紫极炼丹之术,将此人躯体炼制成百毒不侵、麻木无感的“僵尸”。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闪电般掠过。

  沈玉之身形迅疾如鬼魅,手中折扇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精准地砍断了怪人抓着麻袋的一根手指。

  黑血四溅。

  剧痛之下,怪人手掌微松,麻袋未落入井中,而是撞在井边,发出一声闷响。

  “谁呀!”怪人猛地转过头,谢凝初只觉眼前一寒。

  那根本不能称为一张脸。

  五官如同融化的蜡油般挤压在一起,没有鼻子,只有两个黑洞,嘴巴被粗线缝合了一半,露出一排尖利的黄牙。

  “**,严世蕃的口味也太大了吧。”沈玉之口中虽在吐槽,但脚步却未停歇,他接住回旋的折扇,挡在谢凝初身前。

  怪人发出一声怒吼,向着两人扑来。

  他的速度并不快,但力量惊人,一拳砸在旁边废弃的石磨上,竟将坚硬的青石砸出数道裂缝。

  “攻击他的下盘,他的腿骨是接驳上的。”谢凝初迅速发现了破绽。

  作为医者,她能洞察骨骼状态,发现怪人左腿膝盖处有明显的陈旧性骨折痕迹,尽管不知是何方法强行连接,但这正是他的弱点。

  沈玉之闻言身形一矮,折扇如刀,对着怪人的左膝猛砍下去。

  伴随“咔嚓”一声,怪人巨大的身躯轰然倒下,单膝跪地,口中发出凄厉的叫喊。

  “带上麻袋,快走。”沈玉之不敢恋战,严世蕃既然在此销毁证据,周围必然布有暗哨。

  他一把抓起井边的麻袋,感觉其异常沉重,里面的人体烫得吓人。

  谢凝初正欲转身,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那口枯井的底部。

  在月光下,她仿佛望见了地狱。

  井中无水,堆满了层层叠叠的尸骸,有的已化为白骨,有的仍穿着破烂的童衣,腐肉与黑色药渣混杂,滋生出无数蠕动的蛆虫。

  这是用无辜者的生命,铺就的一条长生之路。

  “谢凝初,快走吧。”沈玉之抓着她的手,将她从那恐怖之地拉出。

  就在两人翻墙而出时,四周响起了几声尖锐的哨声。

  “被发现了。”沈玉之扛着麻袋,脸色难看至极,此地四周皆是严家的死士,这下麻烦大了。

  巷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刀剑出鞘摩擦的声响。

  “向西走,那是我家的丝绸库房。”沈玉之当机立断,带着谢凝初钻进错综复杂的胡同。

  两人在迷宫般的贫民窟中狂奔,后方紧追不舍的敌人也跟了上来。

  谢凝初虽体力透支,但为求生存,她咬紧牙关,未曾减速分毫。

  拐过一个街角后,前方出现了火把。

  一队黑衣人堵住了去路。

  前有阻碍,后有追兵。

  “谢姑娘,今晚我们就一起做一对亡命鸳鸯吧。”

  沈玉之放下麻袋,苦笑着打开折扇,扇面上露出一排寒光闪烁的刀片。

  “闭嘴。”谢凝初靠在墙上喘息,手中握着几根银针,针尖泛着幽蓝的光泽。

  就在黑衣人持刀扑来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打破了死巷的寂静。

  “轰!”巷口处一堵破烂的木墙,被一匹全身漆黑的骏马撞开。

  木屑四散,一道高大的人影犹如天神般降临。

  那人手中并未持枪,只握着一把尚未出鞘的佩刀,仅用刀鞘随手一挥。

  冲在最前的两名黑衣人,被巨大的力量震飞,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撞在墙上,吐血昏迷。

  马蹄扬尘,顾云峥勒住缰绳,平日里深沉冷静的眼眸中,此刻燃起足以燎原的怒火。

  他没有理会那些胆寒的死士,径直穿过人群,目光锁定在浑身狼狈却依然坚强站立的女子身上。

  “上马。”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不容抗拒的指令。

  沈玉之松了口气,一**坐在地上:“顾将军,你来得正是时候,再迟一步,大明首富就要易主了。”

  顾云峥冷眼扫视了他一眼:“若非看在你保护她的份上,你我二人今天都要在此被砍。”

  黑衣人认出此人身份后,个个露出惊恐之色。

  来者正是此时本应在府中养伤的“活阎王”顾云峥。

  尽管他此刻没有穿着甲胄,身上只是一件被鲜血染红的便袍,但从尸山血海中杀出的煞气,已足以令人胆寒。

  “顾云峥,那个袋子……”谢凝初指向地上的麻袋。

  “带走。”顾云峥一挥手,后面跟着的几名亲信立刻上前,提起麻袋,护着沈玉之撤离。

  他策马来到谢凝初身边,弯腰长臂一揽。

  天地剧变的一瞬,谢凝初已稳稳地坐在他对面,被他宽阔的胸膛紧紧拥抱。

  “驾。”顾云峥低声喝道,双腿夹紧马腹。

  战马嘶鸣,如离弦之箭冲出黑衣人的包围,向夜色深处狂奔而去。

  风声呼啸。

  谢凝初依偎在他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特有的皂角香,混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竟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顾云峥确认没有被跟踪后,才勒住马,停在一处隐蔽的别院前。

  顾家在城外设有一个秘密据点,鲜为人知。

  刚一下马,顾云峥便抓住谢凝初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一路将她拖至内堂。

  “顾云峥,你弄疼我了。”谢凝初皱眉挣扎。

  顾云峥猛然放手,转过身来凝视着她,胸膛剧烈起伏。

  “疼?”他声音沙哑,指着额头上新旧交替的伤口:“谢凝初,你也知道疼痛吗?”

  “好不容易将你从鬼门关拉回,你就接着往死人堆里闯?”

  “你根本不把自己当人看吗?还是觉得我的脑袋太硬,砍不下来,非要给我加点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