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拿着灯笼的禁军从对面走了过来。

  谢凝初屏住呼吸,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手里握着的药粉已经准备好了。

  再往前走五步,她就撒出迷魂散。

  “喵——”

  一只野猫忽然从假山上跳下来,砸下一些碎石。

  “倒霉,又是这样的怪物。”

  禁军骂了一声,然后用脚踢了一块石头。

  “走吧走吧,快点巡完一圈,听说今晚西边冷宫那边不太平,总是有哭声。”

  “不要胡言乱语,那是风声。”

  灯笼的光亮慢慢变淡。

  谢凝初松了口气,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并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害怕自己还没有来得及报仇就死了。

  一刻钟之后,她终于摸到了御药房后面的墙。

  这是存放药材的库房,平时防守不怎么严,除了太医之外没有人会对这些草根树皮感兴趣。

  但是严世蕃很聪明。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谢凝初依照记忆中素云姑姑所描述的位置,在后墙的第三块青砖下面摸索了一阵之后,果然发现了一个微微凸起的机关。

  轻轻按下。

  “咔哒。”

  一道很脆的响声过后,一道只能容下一个人的小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中药味、陈旧纸张的霉味扑鼻而来。

  谢凝初钻进去之后反手把门关上。

  里面有一个比较窄小的密室,四壁都装满了高高的药柜,当中只有一张破烂的桌子。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了,微弱的火光照亮了这里。

  没有金银财宝。

  只有满屋子的医书和账册蒙着灰。

  谢凝初的心跳加快。

  她迅速走到最里面的那个药柜前,按照天地玄黄的顺序,打开了标有玄字的抽屉。

  空白的。

  她的心猛地往下坠。

  不可能的。

  素云姑姑得到的消息是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肯定没有错。

  是不是被严世蕃调到别的地方去了?

  不对,严世蕃抓得太突然了,根本来不及处理这些事情。

  是谁?

  紫极道人。

  谢凝初强迫自己冷静,拿着火折子仔细地观察着抽屉里面的情况。

  突然她发现抽屉底板边缘有条很细的划痕,应该是有人刚才撬过的。

  除了药味之外,空气中还有一丝非常淡的……血腥味。

  血腥味很新,不会超过半时辰。

  有人来过。

  刚才。

  谢凝初马上吹熄了火折子,整个人像受惊的刺猬一样缩到了角落的阴影里。

  密室里一片漆黑。

  “咚咚咚。”

  轻微的敲击声从墙的另一边传过来。

  不是人写的,而是用指甲在石头上刮写的。

  谢凝初紧紧握住手中的银针,目光死死锁定在声音传来的方位。

  有一面实心墙。

  声音越来越清楚,伴随着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给我。”

  “将我的脸还给我。”

  声音凄厉无比,好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索命。

  谢凝初感觉头皮发麻。

  她不相信鬼神,但是深夜在密室里听到这个声音就让人觉得害怕。

  这时坚不可摧的那堵墙也开始慢慢移动了。

  一道幽幽的绿光从缝隙中透了进来。

  在诡异的光线下,谢凝初看到了一个永生难忘的场景。

  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趴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本蓝色的书。

  那人……

  无皮。

  **在外的肌肉纹理、眼球突出、嘴唇被割掉,露出森白的牙齿。

  这就是刚才禁军口中所说的“冷宫哭声”?

  那人似乎察觉到空气中有些不对劲,突然抬头望来,一眨不眨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谢凝初藏身的地方。

  “你是来抢风头的吗?”

  那个血人嘶哑着声音问道,手中紧紧护着那本蓝皮书。

  谢凝初瞳孔一缩。

  她对册子封皮上的图案了如指掌。

  那就是她要找的账本。

  但是这个“人”是什么东西呢?

  还没有来得及弄清楚怎么回事,那个血人突然站起身来,动作之快令人惊讶,就像一头猎豹一样扑过来。

  谢凝反应迅速,在地上打了一个滚,躲过了这次要命的扑倒。

  “砰。”

  血人用爪子抓住木柜,居然把木柜抓掉了一大块,指甲比铁还要硬。

  “给我我的脸!”

  血人发出一阵疯狂的吼声,又冲了过去。

  狭小的空间里,谢凝初没有地方可以躲避。

  她猛然扬手,一撮药粉朝对方脸上撒去。

  这是非常有效的麻沸散,大象闻了也会倒下。

  但是血人只是晃了晃头,打了一个喷嚏,并没有因此动作变慢。

  这是一个怪物。

  无痛觉,不怕毒药。

  眼看沾满血迹的利爪就要刺破谢凝初的喉咙时,一把折扇突然从黑暗中飞出,重重地打在了血人的手腕上。

  “啪。”

  看上去很轻飘的折扇里其实有很大的力量,直接把血人给打飞了,撞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啧啧,御药房怎么会有这么多脏东西。”

  带有一种慵懒、戏谑的声音响起。

  谢凝初猛然把头转向了一边。

  只见密室入口处站着一个穿紫色衣服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现了。

  他长得非常漂亮。

  妖媚的姿态没有性别之分,眼角一颗红泪痣,增加了几分风姿。

  但是他并没有拿着刀剑,只是接住了飞回来的折扇,轻轻摇晃了一下。

  “谢姑娘,深夜不睡,跑来和没有脸面的怪物私会,顾将军知道了可是会吃醋的。”

  沈玉之。

  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顾云峥,顾云峥的好友,也是谢凝初一直看不透的人。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谢凝初警觉地向后退了一步,手中的银针并没有收起来。

  “……。”

  沈玉之笑得花枝乱颤,指着地上的血人,那个血人正在努力地站了起来。

  “我是来捉鬼的。”

  “顺便看着顾大将军还没有娶进门的媳妇,别让人吃了。”

  血人被激怒了,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咆哮,不顾一切地再次冲了上来。

  这次的目标对象为沈玉之。

  “哎呀,好厉害。”

  沈玉之嘴上虽然说怕,但是身形却如鬼魅一般闪躲,轻松躲过了攻击,手中的折扇也合拢起来,犹如一把短剑一般,准确地刺向了血人后颈的“哑门穴”。

  血人力气很大,但是突然间身体僵住了,然后又像一团烂泥一样软软地倒在地上。

  沈玉之嫌弃地用扇子在衣服上拍打了一下,但是并没有灰尘。

  “真是无礼。”

  他走过去,弯下身子从血人的怀中取出了一个小本子,蓝色的,随手翻了翻,然后笑眯眯地望着谢凝初。

  “谢姑娘需要吗?”

  谢凝初紧紧盯着他手中的册子。

  “给我。”

  “不可以这样。”

  沈玉之拿着扇子说,“这个东西太热了,你拿着会有生命危险。”

  “而且…”

  他忽然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锋利起来,指着地上的血人。

  “你知道这个怪物是什么东西吗?”

  谢凝初皱了皱眉头,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张面目全非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