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顾云峥?!”

  “你不是已经废了嘛?”

  当年那一仗,顾云峥一人一刃,北狄军队闻风丧胆,呼延灼的眼睛就是被他射瞎的。

  那是根植于内心的恐惧。

  “废不废,你下来试一下就知道了?”

  顾云峥冷眼相看,仿佛看着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呼延灼虽然害怕,但是看到顾云峥只有一个人,而自己这边有十几个精锐,顿时恶向胆边生。

  “就一个人,还护着那个女人,大家一起上,剁了他,北狄王赏黄金万两。”

  重奖之下必有勇夫。

  剩下的武士也跟着叫喊着冲了上来,招招致命。

  顾云峥把谢凝初护在身后,一柄长刀舞得密不透风。

  在刀光剑影之间,他已经俨然变成了一个战神。

  “小心左边!”谢凝初忽然叫了起来。

  一枝冷箭从暗处射出,直取顾云峥后心。

  那是鬼市里埋伏着的杀手!

  顾云峥反手一磕羽箭,但动作稍慢了那么一下,被一个北狄武士在肩膀上划了一刀。

  衣服变成了红色。

  “顾云峥!”谢凝初的心跳加速。

  “不要出来!”顾云峥头也不抬,一脚就把那个偷袭的人踢飞了,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出来。

  “小伤,可以忽略。”

  他的眼神越来越狂躁,流血越多,就越兴奋。

  体内的嗜血因子完全被激活。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地面上就已经躺着很多尸体了。

  只剩下呼延灼一个人在二楼站着,双腿发软。

  这哪里是人?

  这就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人!

  跑!

  呼延灼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他转过身去撞破窗户想跳窗逃跑。

  “想跑吗?”

  谢凝初冷笑着。

  她手腕一抖,三根银针带起破空之声飞了出去。

  “噗、噗、噗!”

  银针准确地扎进呼延灼腿上几个大**。

  呼延灼惨叫一声,双腿瞬间失去了知觉,从半空中重重地摔了下来,正好摔到了谢凝初的脚边。

  咔嚓一声,是脊椎折断的声音。

  他趴在地上不能动,像一只死狗。

  谢凝初蹲下身子,望着曾经不可一世的北狄王爷。

  “你买药吗?”

  呼延灼吐出一口血沫,怨恨地望着前方。

  “你们……你们好自为之……严阁老不会放过你们的……”

  “严阁老?”

  谢凝初开怀大笑,笑得花枝乱颤。

  “你觉得他会把你当朋友吗?”

  “在他看来,你不过是一条随时都可以牺牲的狗而已。”

  她站起身来,对顾云峥说:

  “把他绑起来带走。”

  “给皇上准备的礼物。”

  有了呼延灼这个活口,再加上这批被截获的药材,严世蕃通敌卖国的罪名就算是当朝首辅也无法洗清了!

  顾云峥收刀入鞘后走过来。

  他没有看地上那个呼延灼,而是先拉着谢凝初的手仔细地检查了一遍。

  “受伤了吗?”

  谢凝初摇摇头,目光落到他还在流血的肩膀上,眼眶微红。

  “你流血了。”

  “小伤。”

  顾云峥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如果没什么大问题的话,流点血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谢凝初突然踮起脚尖,在他染血的唇角轻轻一吻。

  “顾云峥。”

  “你的命是我的。”

  “下次再敢如此冒险,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你关在济世堂里一辈子。”

  顾云峥愣了下,眼睛里闪过一道强烈的光芒。

  他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在到处都是尸体、血腥弥漫的鬼市中,两人紧紧相拥,就像末世中最后的一丝温暖。

  “好。”

  他在她口中低语。

  “把你的命托付给我。”

  “人也给你的。”

  “这一辈子可别想从我身边离开。”

  这时,被他们忽略的角落里,装着药材的大箱子忽然动了一下。

  里面传出了一个很轻的呻吟声。

  谢凝初一下就推开了顾云峥,警觉地往那边看去。

  “是谁?”

  顾云峥又握住了刀柄,缓缓地朝着那个箱子走去。

  他用刀子去撬开箱子。

  看到里面的情况之后,两个人都吸了口气。

  箱子里没有药材,里面蜷缩着一个赤身**、遍体鳞伤的女人。

  她手脚上戴着铁链、嘴里塞着布团,眼神涣散。

  但是即便如此,谢凝初还是立刻就认出了她。

  “这……”

  谢凝初的声音都在发抖。

  “先皇后身边的贴身大宫女,素云姑姑?!”

  “她不是早在五年前就死了吗?”

  五年前先皇后突然去世,素云姑姑为先皇后殉节,这是宫中人都知道的事情。

  可是现在,“死人”却活生生地出现在了鬼市的药箱里!

  这比通敌卖国还要惊天的秘密!

  谢凝初转过头来望着顾云峥。

  “顾云峥,天要变了。”

  “我们想要调查的,可能不只严世蕃一个人。”

  “皇宫里还有一种更可怕的怪物。”

  马车在颠簸的石板路上飞驰而过,车轮碾过积水,半人高的泥浆四散飞溅。

  车厢内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和腐烂的气息。

  谢凝初单膝跪在地上,手里拿着几根银针,额头上全是汗珠。

  素云姑姑蜷缩在角落里,浑身不停地抽搐着,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她身上没有一处皮肤是完好的,旧伤上又添了新伤,有的地方已经开始长蛆了。

  “按住她。”

  谢凝初的声音冷若冰霜。

  顾云峥顾不上肩膀上刀口的疼痛,用完好的那只手紧紧抓住素云的肩膀。

  “啊!”

  素云突然咬住顾云峥的手腕,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但她却像是失去了理智,死活不松口。

  顾云峥连眉毛都没动,手臂很稳。

  “这就是‘疯魔散’。”

  谢凝初手中的银针准确地刺进了素云头顶的百会穴。

  “为了不让她说出不该说的话,严世蕃这个畜生一直给她吃这些伤人害智的毒药。”

  “如果再过几天不加以控制的话,她就会变成只知道吃肉喝血的野兽了。”

  随着银针刺入脑中,素云的身体瞬间僵住,然后无力地倒下,张开了紧咬的牙关。

  顾云峥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深深的牙印。

  谢凝初看了一眼那伤口,眼底掠过一抹戾气。

  她从怀里拿出一包药粉,粗暴地倒在顾云峥的伤口里。

  “你是木头人吗?躲不掉吗?”

  “她受了五年的苦,心里有怨恨,咬一口解解气也行。”

  看着昏睡过去的素云,顾云峥的眼神黯淡无光。

  “当年先皇后对我有恩,要不是先皇后暗中庇护,我顾家早在十年前就被严世蕃除掉了。”

  “素云是先皇后的陪嫁丫鬟,我一直以为她跟着先皇后一起走了,没想到竟受了这样的苦。”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刹车,巨大的惯性使两人差点撞在一起。

  外面的沈玉之大声斥责道:

  “东家,坐好了!”

  “有埋伏!”

  话音刚落,就听到了“嗖嗖”的破空声。

  几支点燃了火油的箭矢射穿了车厢,射到谢凝初那一侧的木板上,火苗立刻窜了起来。

  “严世蕃的动作还是挺快的。”

  “他害怕素云开口,所以就想杀人灭口。”

  “沈玉之!把北狄王爷扔出去挡箭!”

  车外,沈玉之手中的折扇飞舞起来,挡住了射来的流矢。

  谢凝初下令后,他二话不说,把被捆成粽子的呼延灼抓起来,然后像扔沙包一样把呼延灼扔到马车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