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凝初擦了擦额头的汗虚脱地靠在床栏上。

  刚才那一针“鬼门十三针”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

  老皇帝缓缓睁开眼,眼神虽然还有些浑浊但已经有了焦距。

  “朕……这是怎么了?”

  “皇上,有人要害您。”

  谢凝初跪在床前,声音铿锵有力。

  “这毒,是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

  “严阁老每日进献的补汤,还有这殿内常年不熄的香火,都是索命的利器。”

  “一派胡言!”严世蕃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明鉴!老臣对皇上忠心耿耿,这妖女是在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查那香灰便知。”谢凝初冷笑。

  “那香料是内务府特供的,内务府的总管,不正是严阁老的亲信吗?”

  老皇帝虽然病重,但还没糊涂。

  他冷冷地看着严世蕃,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严爱卿,那香,是你送的吧?”

  严世蕃浑身冷汗直冒。

  “皇上,臣……臣也是被蒙蔽的!臣不知道那香有问题啊!”

  “够了。”

  老皇帝疲惫地闭上眼。

  “把严世蕃拖出去,在这个案子查清楚之前,禁足严府,无诏不得入宫。”

  “还有那个什么鬼医,乱棍打死。”

  严世蕃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皇帝。

  禁足?

  这等于剥夺了他所有的权力!

  “皇上!皇上!”

  御林军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严世蕃拖了出去。

  大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老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谢凝初和顾云峥。

  “你们救驾有功。”

  “顾云峥,朕听说你一直用自己的血给朕做药引?”

  顾云峥低头:“罪臣万死。”

  “为了救朕,把自己放成这样,何罪之有?”

  老皇帝叹了口气。

  “朕老了,有些事,以前看不清,现在倒是看清了几分。”

  “顾家……罢了。”

  “传朕旨意,恢复顾云峥云麾将军之职,赐金牌,许他在宫中行走,护卫济世堂。”

  “谢凝初,封为御医院首座,专职为朕调理龙体。”

  这一道旨意,如同惊雷。

  顾云峥官复原职了!

  虽然只是个将军,但那块金牌,意味着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带刀入宫。

  严家想动他,难如登天。

  走出宫门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

  谢凝初腿一软,差点摔倒。

  顾云峥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累了?”

  “嗯。”谢凝初把脸埋在他胸口,“吓死我了,刚才那一针要是扎偏半分,咱们俩的人头就落地了。”

  顾云峥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你做到了。”

  “我们赢了。”

  “这只是开始。”谢凝初看着远处严府的方向,眼神冰冷。

  “严世蕃没死,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他一定还会反扑的。”

  “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的禁足了。”

  顾云峥抱着她,大步走在清晨的御道上。

  “不管他是谁。”

  “敢动你,我就让他九族陪葬。”

  此时,严府书房。

  严世蕃披头散发,双眼通红,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满屋子的瓷器又被他砸了个精光。

  “谢凝初……顾云峥……”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

  “好,很好。”

  “既然你们逼我至此,那就别怪我把这天捅个窟窿!”

  他走到书架后,转动机关,露出一个暗格。

  里面放着一封信,信封上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

  那是北狄王族的图腾。

  “去,把这封信送到北疆。”

  严世蕃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

  “告诉北狄王,大梁的边防图,我可以给。”

  “条件只有一个。”

  “我要顾云峥死在战场上,万箭穿心!”

  太医院的大门紧闭着。

  朱红色的门漆已经有些斑驳,透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

  谢凝初站在台阶下,抬头看着那块写着“太医院”三个烫金大字的牌匾,手里捏着刚刚到手的官印。

  那是御医院首座的印信,通体白玉雕琢,冰凉刺骨。

  “姑娘,这门都在里面拴上了。”

  沈玉之收起折扇,眉头紧锁。

  “那帮老东西这是要给你下马威。”

  “虽然张德全倒了,但太医院里还留着不少严家的狗,他们知道你今天上任,故意给你吃闭门羹。”

  “若是连门都进不去,这首座的威信也就扫地了。”

  周围已经有不少路过的宫女太监在偷偷张望,窃窃私语。

  谢凝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下马威?”

  “正好,我也想试试这把新椅子的成色。”

  她转过身,看向一直默默站在身后的顾云峥。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的飞鱼服,腰间挂着那块御赐的金牌,显得身姿挺拔,杀气腾腾。

  “顾将军。”

  “在。”

  “这门太旧了,看着碍眼。”

  “拆了。”

  顾云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大步走上台阶。

  “呛”的一声,长刀出鞘。

  寒光闪过。

  “轰隆!”

  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竟然被这一刀硬生生地劈开了门栓,轰然倒塌,激起一地的尘土。

  院子里正聚在一起喝茶聊天的几十个御医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茶盏摔了一地。

  “什么人!竟敢擅闯太医院!”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御医跳了起来,指着门口大骂。

  尘土散去。

  谢凝初踩着倒塌的门板,一步步走了进来。

  红裙如火,步步生莲。

  顾云峥提着刀跟在她身后,像尊煞神。

  “本官谢凝初,奉旨上任。”

  她晃了晃手中的官印,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

  “怎么,没人教过你们规矩吗?”

  “见到上官,为何不跪?”

  那八字胡御医认出了谢凝初,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他是严世蕃提拔上来的副院判,叫刘墉,平日里仗着严家的势,没少捞油水。

  “原来是谢姑娘。”

  刘墉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却并没有下跪的意思。

  “这太医院乃是清净之地,姑娘带着一个舞刀弄枪的粗人闯进来,还毁坏公物,恐怕不合规矩吧?”

  “再说了,我们这些御医都是有品级的,按律例,只有见了皇上和太后才需行大礼。”

  “姑娘虽然是首座,但终究是个……”

  他上下打量了谢凝初一眼,轻蔑地吐出两个字:

  “女流。”

  周围的御医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女人当官,本就是个笑话。

  何况还是个开药铺出身的野郎中。

  谢凝初并不生气,反而点了点头。

  “说得好。”

  “既然刘大人跟我讲规矩,那我们就来讲讲规矩。”

  她走到院子中央那口用来晒药的大铜鼎前,伸手抓起一把正在晾晒的药材。

  那是当归。

  只是这当归有些发黑,闻起来还有一股霉味。

  “这就是你们给宫里贵人们用的药?”

  谢凝初把那把发霉的当归扔在刘墉脚下。

  “以次充好,中饱私囊。”

  “按大梁律例,该当何罪?”

  刘墉脸色一变,强辩道:

  “这……这是前几日下雨淋湿了,还没来得及扔……”

  “哦?是吗?”

  谢凝初又走到药柜前,随手拉开一个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