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那些原本红肿发亮的疮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颜色也变淡了。

  “不……不痒了!”

  老汉摸着自己的脸,老泪纵横。

  “真的不痒了!”

  “神药!这是神药啊!”

  他对着谢凝初砰砰磕头。

  这下子,人群彻底沸腾了。

  “我也要喝!”

  “给我一碗!”

  “谢神医救命啊!”

  百姓们像疯了一样涌向大锅。

  捕头和他那几十个衙役瞬间就被狂热的人潮给挤到了墙角,连帽子都被挤掉了。

  在求生欲面前,官威算个屁。

  严世蕃输了。

  他想用垄断药材来逼死谢凝初,结果反倒成全了谢凝初“神医”的名头。

  ……

  入夜。

  济世堂终于安静了下来。

  沈玉之累得瘫在椅子上,连摇扇子的力气都没了。

  “这一仗,打得漂亮。”

  “不过,你这一招险棋,差点把我的心都吓出来了。”

  “那‘鬼见愁’要是分量稍微差一点点,那就是真的毒药啊。”

  谢凝初正在柜台后面算账。

  算盘珠子打得噼啪作响。

  “富贵险中求。”

  “今天光是卖药,就进账了三千两。”

  “扣掉给鬼市的买路钱,还净赚一千两。”

  “这还要多亏了严世蕃。”

  “要不是他把正经药材都买光了,我也没理由卖这么贵的偏方。”

  顾云峥坐在一旁的阴影里,手里把玩着那个空了的白瓷碗。

  “严世蕃不会就这么算了。”

  “今天这捕头只是个探路的。”

  “明天,恐怕会有更厉害的人物登场。”

  谢凝初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着他。

  “你是说,太医院?”

  顾云峥点了点头。

  “严世蕃手里养着几个致仕的老御医,在杏林界威望极高。”

  “他如果硬的不行,就会来软的。”

  “比如,斗医。”

  “让你身败名裂。”

  谢凝初笑了。

  “斗医?”

  “那就来吧。”

  “我谢凝初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有人把脸伸过来让我打。”

  ……

  第二天一早。

  济世堂刚开门,就被一群人堵住了。

  这次来的不是官差,也不是打手。

  而是一群穿着长袍,留着山羊胡的老头子。

  为首的一个,头发花白,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

  正是前任太医院院判,号称“京城第一圣手”的张仲景……的不知道多少代徒孙,张德全。

  此人医术确实高明,但贪财好色,早就投靠了严家。

  “这就是那个用毒草害人的妖女?”

  张德全站在门口,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什么鬼见愁,什么以毒攻毒。”

  “简直是荒谬!”

  “老夫行医五十年,从未听过如此离经叛道的方子!”

  “今日,老夫就要代表杏林正道,揭穿你这个江湖骗子的真面目!”

  周围围观的百姓有些犹豫了。

  毕竟张德全的名气太大了。

  那可是给先帝看过病的御医啊。

  谢凝初走了出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裙,看起来干练清爽。

  “张老先生。”

  “您不在家里抱孙子,跑到我这小药铺来撒什么野?”

  “放肆!”

  张德全一顿拐杖。

  “黄毛丫头,不知天高地厚!”

  “老夫今日来,是要跟你比试比试!”

  “若是你输了,就立刻关了这济世堂,把顾云峥交出来,然后自断双手,滚出京城!”

  “若是您输了呢?”

  谢凝初反问。

  “老夫会输?”

  张德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老夫若是输给你这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就把这块‘再世华佗’的牌匾吃了!”

  “好。”

  谢凝初拍了拍手。

  “沈玉之,去搬把椅子来,让张老先生坐下慢慢吃。”

  “另外,把那块牌匾也摘下来,洗干净点,别崩了老先生的牙。”

  张德全气得胡子乱颤。

  “你……你!”

  “少废话!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今日我们就比‘悬丝诊脉’!”

  这是张德全的绝活。

  不用接触病人,只凭一根红线系在手腕上,就能诊出病症。

  这在古代,被视为医术的最高境界。

  严世蕃坐在街对面的茶楼上,手里端着新换的茶盏,冷眼看着这一幕。

  “张德全这老东西虽然贪,但手上的功夫还是有的。”

  “悬丝诊脉,这世上除了他,还没几个人会。”

  “我看谢凝初这次怎么死。”

  济世堂门口。

  两张桌子摆开。

  张德全那边,已经有严家安排好的病人坐下了。

  红线一头系在病人手腕上,一头捏在张德全手里。

  他闭着眼睛,手指微动。

  “脉象浮紧,这是风寒入体,伴有肺热。”

  “对对对!神医啊!”

  病人连连点头。

  张德全得意地看向谢凝初。

  “丫头,该你了。”

  谢凝初那边,却空空荡荡。

  “我不用病人。”

  谢凝初语出惊人。

  “不用病人怎么诊脉?”

  “我诊你。”

  谢凝初指着张德全。

  “张老先生,你有病。”

  全场哗然。

  张德全大怒。

  “你才有病!老夫身体硬朗得很!”

  “是吗?”

  谢凝初缓缓走近两步,目光如炬。

  “你每日午夜子时,必定会盗汗惊醒。”

  “你的右腿膝盖,每逢阴雨天就像有针在扎。”

  “最重要的是……”

  她压低了声音,但那声音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这半年来,是不是经常觉得下腹坠痛,且尿血不止?”

  张德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手里的拐杖“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些症状,除了他自己,连他的枕边人都不知道!

  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这是‘淋证’入肾,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严世蕃是不是给了你一种名为‘回春丹’的药,让你压制症状?”

  “那药里有朱砂和水银,虽然能止痛,但却是在透支你的阳寿。”

  “照你现在的吃法,不出半个月,你就得全身溃烂而死。”

  谢凝初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张德全就往后退一步。

  直到退无可退,一**坐在地上。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谢凝初。

  “因为我是大夫。”

  “真正的大夫,看一眼气色,闻一下味道,就能知晓病症。”

  “悬丝诊脉?”

  谢凝初嗤笑一声,捡起地上那根红线,一把扯断。

  “那是用来骗那些深宫妇人的把戏。”

  “你用这种把戏骗了一辈子,最后连自己的命都骗进去了。”

  “张老先生,严家的饭好吃吗?”

  “好吃到要用命去换?”

  张德全浑身颤抖,冷汗如雨下。

  他突然爬起来,对着谢凝初拼命磕头。

  “谢神医!救我!救救我!”

  “我不想死啊!”

  “都是严世蕃逼我的!是他逼我的!”

  胜负已分。

  茶楼上,严世蕃手中的茶盏再次被捏碎。

  滚烫的茶水淋了一手,但他这次却感觉到了疼。

  那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的疼。

  “废物。”

  他站起身,阴冷地看着楼下被人群簇拥着的谢凝初。

  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重。

  “看来,这京城的天,真的要变了。”

  “走。”

  “去请那个人出山。”

  “这一次,我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