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凝初坐在车上,神态很稳定。

  手里拿着一枚刻有“谢”字的印章。

  “越是有这种表现,就越说明他害怕了。”

  “害怕我们手里的东西,害怕我们嘴里的言语。”

  “而且,流言也不一定都是坏的。”

  “那么至少,想要暗杀我们的刺客心里也会打鼓,不敢轻易接近。”

  马车终于停到了一条破败的胡同口。

  这里是京城南城,一般所说的贫民区。

  污水肆意横流,臭气熏天。

  但是这个地方也离“鬼市”最近。

  “下车。”

  谢凝初戴上帷帽,把倾国倾城的面容遮盖起来。

  顾云峥提着剑站在她旁边给她保驾护航。

  二人留下马车,步行走入一条似迷宫的小道。

  巷子里面有两个惨白的灯笼。

  药铺很普通,没有招牌,门口只挂了一个骷髅头。

  这是鬼市的规定。

  只出力,不管闲事。

  谢凝初走上前去轻轻敲了敲门。

  三长两短。

  门板发出吱呀的声音打开了一条缝隙,里面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买药还是买命?”

  声音沙哑得像在磨砂纸。

  “买能使人增肥长肉的药。”

  谢凝初从袖中掏出一锭金子,顺着门缝塞了进去。

  “还要最好的血竭、龙骨、红花。”

  枯瘦的手抓着金子称了一下,门缝就开大了一点。

  “进来。”

  两人侧身进了屋内。

  屋子里光线很暗,到处都是各种未知的药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柜台后面有一个驼背的老人,手里拿着金子在牙上咬。

  “姑娘要的这些药都是不允许的。”

  老头呵呵地笑起来,露出了满口黄牙。

  “尤其是血竭,那是宫中贡品,只有皇宫才有。”

  “这一块金子不够。”

  “要多少?”谢凝初问了这个问题。

  “三块。”

  老头伸出三根手指,手指甲很长,弯弯曲曲,像是一只鹰的爪子。

  “另外,我也想要这位公子的剑。”

  顾云峥的眼神变得冷酷。

  他的剑是祖上传下来的,人还在,剑就在。

  “老人家,贪心不足蛇吞象。”

  谢凝初向前走了半步,语气冷了下来。

  “既然找到了这里,就说明这里的规则是知道的。”

  “一锭金子的价格已经上涨到市价的三倍。”

  “你是看我们不熟,想宰我们?”

  老头呵呵地笑了一声。

  “宰羊吗?”

  “姑娘,你应该不知道吧?”

  “目前全城的药铺都已经收到了严府的消息。”

  “敢把药卖给你们的人,就是和严小阁老对着干。”

  “我的老骨头虽然贪财,但是也得有命花才行。”

  “多出来的两锭金子就是买命的钱。”

  原来如此。

  严世蕃的手伸得很长,连鬼市也给它收买了。

  谢凝初冷笑着。

  “既然你认识我们,那就更应该知道我用的是什么办法。”

  她突然出手,手指间寒光一闪。

  三根银针呈品字形飞出,掠过老人的脸颊,钉在后面的药柜上。

  “咄咄咄!”

  入木三分。

  老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鬼门针?”

  他是有经验的人。

  “鬼门针救人或者杀人都是可以的。”

  谢凝初的声音中带有一种狠劲。

  “我可以把严世蕃逼到诏狱里去,也可以让你的铺子今晚关门歇业。”

  “把药给我拿过来。”

  “不然下一次就打中你的头上了。”

  不行就用硬的。

  在一个吃人的社会里,善意是难得的。

  老头咽了口口水。

  可以看出,这个女孩子很厉害。

  “好……好说。”

  老头转过身去抓药。

  这时,里屋的帘子忽然被掀开了。

  一位身着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把折扇,长相也很风流倜傥,但是眼里的桃花却深不可测。

  “精彩。”

  男人拍着手,呵呵地笑看着谢凝初。

  “谢姑娘在永寿宫前一战成名,今天见了更觉得巾帼不让须眉。”

  谢凝初警惕地后退了半步,顾云峥的剑已经出鞘半寸。

  “你是谁?”

  “我是沈玉之。”

  男人合上折扇,拱了拱手。

  “是做买卖的。”

  “该药铺就属于我所经营的产业之内。”

  沈玉之。

  谢凝初这个名字她没有听说过,但是从他的气质上来看,肯定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

  “既然是东家,那之前说的话你也应该听到了。”

  谢凝初不卑不亢地说道。

  “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沈公子难道也想效仿严家那样把人杀绝了吗?”

  沈玉之走到柜台前,拿起了那锭金子,随手就扔给了谢凝初。

  “谢姑娘错了。”

  “严家的臭脚,我沈某人懒得去捧。”

  “药,我送给你。”

  “不收分文。”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谢凝初不要那金子,任其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条件怎么样?”

  “痛快。”

  沈玉之的眼中对她的欣赏更加明显。

  他走到谢凝初面前,距离已经很近了。

  顾云峥的长剑马上就挡在了两人之间。

  沈玉之对于那把锋利的剑刃并不在意,而是直视着谢凝初的眼睛。

  “我想跟谢姑娘一起做一笔生意。”

  “做什么生意?”

  “把严家的钱包搞垮。”

  沈玉之的声音很低,但是很有自信。

  “严世蕃虽然进了大牢,但是严家有钱财可以和国家抗衡。”

  “江南织造局、盐运司的股份归他们所有。”

  “既然谢姑娘是谢家商号的人,那么她应该对这些东西比较熟悉吧?”

  谢凝初的心里一颤。

  这个人竟然对她的情况了如指掌。

  “为什么我要相信你呢?”

  “因为没有选择的余地。”

  沈玉之一指门外。

  “现在外面至少有三股势力在找你们。”

  “严家的死士、顺天府的捕快、还有……想得到一千两赏金的江湖亡命之徒。”

  “除了我这个鬼市之外,整个京城都没有你们可以容身的地方。”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接着是刀剑出鞘的声音。

  “查一查,就在附近。”

  “马车出现之后,人肯定跑不远。”

  严家的人已经追到后面去了。

  顾云峥脸色大变,单手持剑把谢凝初护在身后。

  沈玉之依然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怎么样,谢姑娘?”

  “这笔交易要不要做?”

  谢凝初看到顾云峥浑身都是伤,又听到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把地上的金子捡起来,然后用力按到沈玉之的手上。

  “成交了。”

  “但是我要提醒你。”

  谢凝初走到了沈玉之身边,语气温和而冷淡。

  “你敢在背后捣鬼的话,我就让你死得比严世蕃还惨。”

  沈玉之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