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乃万金之躯,”

  “您若是杀了他,那城外的那十万叛军便会立刻挥师南下。”

  “届时,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大胤,都将彻底沦为一片万劫不复的人间炼狱。”

  这番话,就像是一盆早已是被冰雪所彻底浸透了的刺骨冷水。

  毫不留情地浇醒了那个本就早已是被无尽的仇恨与愤怒所彻底冲昏了头脑的年轻将军。

  他懂了。

  他全都懂了。

  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一切。

  她之所以会当着这满朝文武的面,揭穿墨临浩那最不堪的罪行。

  为的,就是要让他卫衍,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一把足以将这位早已是失了人心的九五之尊,彻底钉死在那张象征着他无上皇权的龙椅之上的,复仇之刃。

  “你想让我怎么做?”

  他缓缓地闭上了那双早已是被一片血红所彻底笼罩了的眼睛。

  那本是充满了刚毅不凡的脸上,早已是被一片怎么也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决绝与疯狂所彻底取代。

  “很简单。”

  谢凝初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灿烂了。

  “我要你,取而代之。”

  这番充满了无尽的诱惑与蛊惑的话语,让那本就早已是死寂一片的金銮殿,在这一刻彻底被一片怎么也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惊涛骇浪所彻底吞噬。

  所有人都用一种仿若是在看一个早已是彻底疯了的疯子般的眼神,死死地瞪着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用一种仿若是在看一群早已是死到临头的蝼蚁般的眼神,看着他们的少女。

  这个女人,竟是想让卫衍,谋朝篡位。

  “你休想!”

  墨临浩那早已是变了调的惊恐尖叫,就像是一只早已是被猎人踩住了尾巴的疯狗。

  “朕才是真龙天子!”

  “朕才是这大胤江山唯一的主人!”

  “卫衍,你若是敢听这妖女的蛊惑,朕定要将你卫家满门上下三百余口,尽数诛灭!”

  这番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威胁的话语,让卫衍那本是充满了无尽的屈辱与挣扎的身体在这一刻轰然一僵。

  他缓缓地转过了身,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眸再一次落在了那个早已是被无尽的恐惧与屈辱所彻底吞噬了的九五之尊身上。

  “陛下。”

  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带半分的波澜。

  “您似乎忘了。”

  “我卫家满门,除了末将之外,早已是再无一个活口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柄早已是被烧得滚烫的无情重锤,毫不留情地砸碎了墨临浩内心深处那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忘了。

  他竟是忘了,卫家满门忠烈,两代男丁,尽数都已为他墨家的江山,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了。

  “公主殿下的提议,末将怕是无福消受了。”

  卫衍缓缓地摇了摇头。

  “末将只是一个武夫,不懂什么治国安邦的大道理。”

  “这龙椅,还是留给这天下的有德者居之吧。”

  “哦?”

  谢凝初那双仿若早已是看穿了这世间一切虚妄的冰冷眼眸,就那么一瞬不瞬地落在了那早已是被无尽的惊恐与骇然所彻底吞噬了的年轻将军身上。

  “那依卫将军之见,”

  “这天下,谁才配坐上这张龙椅?”

  这个问题,让卫衍那本是充满了决绝与疯狂的脸,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愣。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是他从穿上这身甲胄的第一天起,便已刻进了骨子里的信念。

  可如今,他所效忠的君主,竟是他的杀父仇人。

  而那个他本该是视作乱臣贼子的废太子,却似乎才是那个真正被冤枉了的,无辜之人。

  “怎么?”

  谢凝初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玩味了。

  “卫将军是觉得,这偌大的一个大胤王朝,竟是连一个能担得起这江山社稷的真龙天子,都找不出来了吗?”

  “自然不是。”

  卫衍想也未想,便已脱口而出。

  “废太子殿下,宅心仁厚,文韬武略,本是这天下独一无二的储君人选。”

  “只可惜,天妒英才,英年早逝。”

  “谁说他死了?”

  谢凝初那平静得不带半分情感的声音,就像是一道足以将这天地都彻底撕裂的惊雷。

  毫不留情地劈开了卫衍那早已是处在了崩溃边缘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你什么意思。”

  卫衍那早已是空洞死寂的瞳孔,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轰然一缩。

  “废太子墨临渊,不是早已是在三年前的那场宫变之中,自焚于东宫了吗?”

  这番充满了无尽的惊恐与骇然的质问,让那本就早已是死寂一片的金銮殿,在这一刻彻底被一片怎么也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诡异氛围所彻底笼罩。

  所有人都用一种仿若是在看一个早已是彻底疯了的疯子般的眼神,死死地瞪着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用一种仿若是在看一场早已是与她再无半分关系的闹剧般的眼神,看着这一切的绝美少女。

  “自焚?”

  谢凝初笑了。

  她缓缓地转过了身,那双冰冷的眼眸就那么一瞬不瞬地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有过半分言语的,仿若神魔般的恐怖男人身上。

  “你来告诉卫将军。”

  “三年前的那个夜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番充满了无尽的玩味与戏谑的话语,让卫衍那颗本就充满了无尽的屈辱与挣扎的心,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也让那本是瘫软如泥的墨临浩,像是忽然被人用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他那双本是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怨毒的眼眸,死死地瞪着那个缓缓地抬起了头的诡异男人。

  “不,不可能!”

  “你这个怪物!”

  “你究竟是谁?”

  男人并未理会他那早已是变了调的疯狂尖叫。

  他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眸缓缓地落在了卫衍那张早已是被一片近乎凝固的空白所彻底取代了的脸上。

  他缓缓地抬起了那只本是早已是被黑气所彻底笼罩的大手。

  轻轻地揭开了那张本是覆盖在他脸上的,由不知名材质所制成的诡异面具。

  一张本该是俊朗无双,却又是布满了无数道狰狞可怖的烧伤疤痕的脸,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卫衍。”

  他开了口。

  那声音沙哑得就像是两块早已是被这风沙侵蚀了数千年的朽木,在相互摩擦。

  “三年未见。”

  “你竟是连孤都认不出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