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地转过了身,那双冰冷的眼眸就那么一瞬不瞬地落在了那个早已是被无尽的恐惧与屈辱所彻底吞噬了的九五之尊身上。

  “她说的可是真的?”

  “卫衍!”

  墨临浩那早已是沙哑干涩的声音,就像是一头早已是被逼入了绝境的野兽那最后的垂死挣扎。

  “朕命你杀了她!”

  “朕才是这大胤王朝独一无二的真龙天子,朕的旨意便是这天地间唯一的真理。”

  “你敢不从?”

  这番充满了无尽的威严与杀机的质问,让卫衍那本是挺得笔直的身体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是他从穿上这身甲胄的第一天起,便已刻进了骨子里的信念。

  “末将领旨。”

  他缓缓地闭上了那双早已是被一片血红所彻底笼罩了的眼睛。

  那本是充满了刚毅不凡的脸上,早已是被一片怎么也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决绝与疯狂所彻底取代。

  “杀!”

  他猛地睁开了眼,那双本是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挣扎的虎目,死死地瞪着那个早已是自以为掌控了全局的少女。

  可那早已是蓄势待发的数百名禁军,却并未如他所愿的那般一拥而上。

  他们甚至连半分的动作都不敢有。

  因为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有过半分言语的男人,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眸正缓缓地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那感觉就像是被一头早已是饥饿了数千年的上古凶兽死死地盯上了一般。

  “一群废物!”

  卫衍那早已是变了调的惊恐尖叫,骤然响起。

  他猛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那本是充满了无尽的杀伐与决绝的身体,就像是一颗早已是离弦的利箭。

  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用一种仿若是在看一个死人般的眼神看着他的少女激射而去。

  可那预想之中的血溅五步却并未如期而至。

  那柄本是足以开山裂石的锋利长剑,竟是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谢凝初的眉心之前。

  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怎么可能?”

  卫衍那颗本已是提到了嗓子眼的心,在这一刻轰然炸裂。

  他懂了。

  他全都懂了。

  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妖物。

  他是神、是魔、是足以将这天地都彻底踩在脚下的无上存在。

  “现在,”

  谢凝初缓缓地抬起了那只冰冷的小手,轻轻地捏住了那柄早已是被无尽的恐惧所彻底浸透了的锋利长剑。

  “卫将军还要替陛下杀了我吗?”

  “我……”

  卫衍那张本是俊朗不凡的脸上,早已是被一片近乎凝固的空白所彻底取代。

  他想也未想,便已“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了那早已是被冰冷的夜风所彻底浸透了的地面之上。

  “是末将有眼无珠。”

  “是末将罪该万死。”

  “还请公主殿下饶了末将这条狗命。”

  “起来吧。”

  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带半分的情感。

  “你是个聪明人,”

  “比你那位早已是被这龙椅彻底冲昏了头脑的陛下要聪明得多。”

  “现在陛下可还要与我谈一谈这君臣之道?”

  “朕……”

  墨临浩那颗本已是提到了嗓子眼的心,在这一刻轰然炸裂。

  他怕了。

  他两世为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是护国公主为朕平定了七皇子之乱。”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足以让他沦为这天下笑柄的字。

  “是朕有眼无珠,错信了谗言。”

  “朕要下罪己诏,昭告天下。”

  “朕要为废太子重审冤案。”

  “朕要将这天下兵马尽数交于公主殿下调遣。”

  这番充满了无尽的屈辱与不甘的话语,让卫衍那双本是充满了惊恐与骇然的眼睛在这一刻轰然圆睁。

  这位本该是生杀予夺、说一不二的九五之尊,竟会被一个女人逼到了如此山穷水尽的地步。

  “很好。”

  谢凝初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灿烂了。

  “但还不够。”

  “你!”

  墨临浩那双本是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怨毒的眼眸,死死地瞪着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用一种仿若是在看一个死人般的眼神看着他的少女。

  “你还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

  谢凝初轻轻地指向了那杯早已是被李福重新捧在了手中的琥珀色酒液。

  “我只是想请陛下兑现您刚才的承诺。”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还要诛心。

  这才是真正的不死不休。

  “朕喝。”

  “等等。”

  可那预想之中的屈辱却并未如期而至。

  “卫将军。”

  “陛下龙体抱恙,”

  “这杯庆功酒还是由你代劳吧。”

  这句话让那本就早已是死寂一片的金銮殿,在这一刻彻底被一片怎么也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恐惧所彻底笼罩。

  卫衍那张本就充满了惊恐与骇然的脸上,瞬间便已化作了一片近乎凝固的死灰。

  “公主殿下说笑了。”

  “末将只是一个小小的禁军统领,”

  “怎敢替陛下饮下这杯庆功酒?”

  “是吗?”

  谢凝初缓缓地转过了身,那双冰冷的眼眸再一次落在了那个早已是被她这番充满了无尽的玩味与戏谑的言语气得几欲吐血的九五之尊身上。

  “陛下。”

  “您看,”

  “您的这位少年将军似乎也有些不太听话了。”

  “卫衍!”

  墨临浩那早已是沙哑干涩的声音,缓缓响起。

  “公主殿下让你喝,”

  “你便喝!”

  “这是圣旨!”

  这番充满了无尽的屈辱与不甘的话语,让卫衍那颗本是充满了惊恐与骇然的心在这一刻轰然炸裂。

  他怎么也没想到,

  这位本该是他誓死效忠的君主,竟会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怎么?”

  谢凝初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玩味了。

  “卫将军是想抗旨不遵?”

  “末将不敢。”

  他缓缓地闭上了那双早已是被一片血红所彻底笼罩了的眼睛。

  那本是充满了刚毅不凡的脸上,早已是被一片怎么也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决绝与疯狂所彻底取代。

  他知道,

  他今天若是不喝下这杯毒酒,

  他卫家满门上下三百余口,便会立刻沦为这皇权斗争的牺牲品。

  “好。”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足以让他沦为这天下笑柄的字。

  “我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