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校长室。

  简单的方桌上,摆着三个大瓷碗,热气腾腾。

  梅校长系着一条发黑的围裙,端着一盆炒腊肉走了进来。

  “徐老师,热芭老师,山里没啥好东西。这块腊肉是我存了三年的,香得很!今晚咱们好好喝两杯!”

  热芭眼睛一亮,刚拿起筷子,徐澈却忽然伸手拦了一下。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梅校。

  “校长,这菜里没放蘑菇吧?”

  梅校长笑呵呵的脸,瞬间僵住。

  昨天那群魔乱舞,看见小人跳舞的恐怖画面。

  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绝对没有!”

  “以后谁再让我吃那玩意儿,我跟谁急!这辈子都不煮了!看见都绕道走!”

  看着校长那一脸后怕的模样,徐澈和热芭对视一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晚饭过后。

  徐澈和热芭回到借宿的学校宿舍。

  这里条件简陋,只有两张硬板床。

  累了一天,热芭早早洗漱完躺下了。徐

  澈靠在床头,摸出手机。

  虽说是深山,但节目组架设了信号增强器,网络还算流畅。

  【失踪人口回归了!】

  【澈哥!别装死!我们要歌单!】

  【这就是那个为了省钱差点把命搭上的男人吗?】

  【听说你要负责开幕式?求透题!】

  【不管唱什么,只要是你唱的就行!】

  徐澈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催更,头皮发麻。

  自己也就是个挂名策划,怎么这帮网友比甲方还急?

  现在这身心俱疲的状态,哪有心思搞什么歌单。

  徐澈对着镜头,忽然皱起眉头。

  “哎?这什么破网?”

  “喂?听得到吗?”

  “卡了卡了,这一到晚上山里信号就不行啊……”

  演技浮夸,但贵在有效。

  “好像断网了兄弟们,哎呀这没办法,我也想跟你们聊聊的,可惜天公不作美啊……”

  徐澈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把点向下播键。

  “那啥,既然卡成PPT了,咱们就下次再聊。各位晚安,早睡早起身体好!”

  啪。

  屏幕一黑。

  次日。

  数小时的飞机后,两人又开车,进入了望山城某小区的地下车库。

  副驾上,热芭把帽檐压低,呼吸声均匀绵长。

  不知过了多久。

  徐澈眉头一皱,艰难地把眼皮撑开一条缝。

  车窗外,一张充满褶子的脸正贴着玻璃往里窥探。

  旁边还牵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手里挎着个竹篮。

  车窗降下一半。

  “大哥哥,买朵花吧?”

  小姑娘声音清脆。

  徐澈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不买。”

  “买一朵吧,送给姐姐,姐姐肯定喜欢。”

  小姑娘不依不饶,把篮子往车窗缝里怼。

  “说了不买。”

  徐澈把头偏向一边,只想继续睡。

  “哥哥你这么帅,怎么这么小气呀?买一朵祝你们长长久久……”

  这哪里是卖花,简直是念经。

  徐澈转过头。

  “不用祝,也不用买。”

  “我不喜欢花。等我哪天死了,坟头上自己会长,到时候你也别去摘,省得扎手。”

  小姑娘显然没见过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顾客,张着嘴愣了两秒。

  嘴一瘪。

  干嚎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光打雷不下雨。

  旁边的老太太炸了毛,一把护住孙女。

  “你这后生怎么说话呢?不买就不买,咒自己死干什么?有没有点素质?”

  徐澈面无表情。

  手指在升窗键上轻轻一勾。

  厚重的玻璃缓缓升起。

  世界重归清净。

  虽然隔着玻璃听不真切。

  但看那老太太嘴唇翻飞的频率,大概是在问候徐澈的祖宗十八代。

  这车库的隔音效果一般,那尖锐的叫骂声还是钻进来几丝。

  副驾上的热芭动了动,摘下鸭舌帽,那一头波浪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

  “现在这世道,道德绑架的门槛都这么低了?”

  不买花就是没同情心。

  这逻辑,闭环得很。

  徐澈没接茬,只是把座椅调直。

  “醒了?”

  “被吵醒的。”

  热芭打了个哈欠。

  “有什么安排?去哪玩?”

  刚从那穷乡僻壤的大山里出来,按理说该去吃顿好的。

  或者去哪个景点逛逛,报复性消费一下。

  徐澈发动车子,方向盘打了个圈。

  “回家。”

  “回家?”

  “嗯,生活嘛,激情过后总得平淡一下。我想躺在沙发上,喝着冰可乐,看电视看到自然醒。”

  热芭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想偷懒就直说。”

  “那是修养生息。”

  “行吧,本小姐准了。一起偷懒,听起来还不错。”

  徐澈下车,习惯性地拉开那个有些生锈的信箱。

  一堆账单里,突兀地躺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快递盒。

  没有寄件人,只写着徐澈收。

  他掂了掂分量,很轻。

  随手撕开胶带,里面的填充泡沫散落一地。

  露出正中央一个小巧精致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那是通常用来装戒指,或者项链的高档首饰盒。

  徐澈挑了挑眉。

  热芭正踢掉鞋子,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

  看见徐澈手里拿着个东西进来,好奇地探出脑袋。

  “什么东西?”

  徐澈晃了晃手里的丝绒盒。

  “给你的礼物。”

  这一招,若是换了别的女孩,恐怕早就心跳加速,面红耳赤了。

  但热芭是谁?

  那是被徐澈各种奇葩操作坑过来的战友。

  她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我不信。你肯定又在搞什么鬼。”

  上次说送礼物,结果是一张做饭的围裙。

  再上次是一把痒痒挠。

  “这次是真的。”

  徐澈一脸无辜,顺手掏出手机,熟练地架好支位,点开直播软件。

  “不信?让网友给你作证。”

  【不是说信号不好吗?这回怎么这么高清?】

  【等等,那是什么?那个蓝色的盒子!】

  【戒指?!澈哥你要干什么?!】

  【这是要求婚的节奏吗?妈妈我磕的CP要成真了?!】

  满屏的感叹号。

  徐澈把那个丝绒盒子放在镜头正中央。

  手指在盒盖上轻轻摩挲。

  热芭凑过来,看到弹幕的疯狂猜测,心里也不禁打起了鼓。

  这家伙不会来真的吧?

  这么正式?

  “咳,那个,大家别乱猜啊,就是一个小礼物。”

  徐澈对着镜头眨了眨眼。

  “准备好了吗?”

  他修长的手指扣住盒盖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