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良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才想起来还要面对两位功臣。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脸上带着几分歉意。

  “徐老弟,热芭小姐,实在是对不住。”

  他指了指周围这片郁郁葱葱的山林。

  “刚才我已经报备了官方,为了保护这株幽灵虎的生长环境,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内,这片区域将进行军事化封闭管理,任何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意思很明显。

  节目录制,得停。

  《龙国地理》的直播也得停。

  “这是应该的。”

  徐澈神色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甚至还顺手拉了一把想要上前理论的摄像师。

  “保护濒危物种是第一要务,我们这就撤。”

  张成良感激地抱了抱拳。

  “大恩不言谢!这次算我张某人欠你们一个人情!”

  “这期节目虽然只能播半截,但绝对是咱们《龙国地理》开播十年来最炸裂的一期!”

  回程的山路上,气氛低气压。

  热芭踢着脚边的小石子。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连野餐都没吃上就被赶出来了。”

  原本计划好的探险,野餐,双人世界,全被那朵花给搅黄了。

  虽然知道那是国宝,道理都懂,但心里那股失落劲儿怎么都挥之不去。

  “而且接下来几天都不能乱跑,导演肯定又要让我们在小屋里玩那种无聊的真心话大冒险。”

  她越想越气,忍不住又回头瞪了一眼山谷方向。

  徐澈走在前面,听着身后碎碎念的抱怨。

  “谁说我们要回小屋玩真心话了?”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一脸委屈的热芭。

  热芭一愣。

  “啊?可是张老师不是说封山了吗?除了回小屋我们还能去哪?”

  徐澈伸手,轻轻帮她摘掉发梢上沾着的一片枯叶。

  “封的是山,又不是城。”

  “张成良这人虽然轴,但办事讲究。刚才临走前,他为了补偿咱们被赶出来的损失,塞给了我一张特别通行证。”

  “通行证?”热芭眼睛亮了亮。

  徐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红纸条,上面用当地文字写着几个大字,还盖着鲜红的村寨印章。

  “彩云城泼水族的一年一度的家族祭祀大典,也就是他们的小年夜。”

  徐澈晃了晃手里的红纸条。

  “按照规矩,这种家族内部的年夜饭从不接待外客。但有了这张条子,咱们不仅能去蹭饭,还能坐主桌。”

  热芭的瞳孔放大。

  泼水族?

  那可是彩云城最神秘、最热情、美食最多的少数民族之一!

  听说他们的年夜饭是真正的长街宴,绵延数里。

  各种叫不上名字的酸辣美食铺满整条街。

  还有篝火晚会和那个传说中能把人泼成落汤鸡的狂欢仪式!

  这哪里是补偿?

  这简直是直接从经济舱升到了私人飞机头等舱!

  “真的?!我们要去吃长街宴?!”

  热芭一把抱住徐澈的胳膊,整个人都快挂在他身上了。

  “徐澈!你也太牛了吧!这种门路你都有?”

  她就知道!

  只要跟着这个男人,不管是在看似枯燥的考古现场。

  还是在被赶出山林的狼狈时刻,永远都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车子在充满民族风情的木楼前熄火。

  徐澈率先跳下驾驶座,顺手接过了热芭递来的随身小包。

  此时的直播间。

  原本蹲守在《龙国地理》的硬核科普粉,眼瞅着那边因为封山变成了黑屏。

  一股脑地涌入了恋综。

  木楼二层,凉风习习。

  徐澈靠在栏杆边,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红纸条,拨通了张成良留下的号码。

  嘟声只响了两下。

  听筒里传来一阵极具穿透力的爽朗笑声。

  “是徐老弟吧?老张刚才都跟我交代了!你们啥时候到?我们这儿锅都要烧红了!”

  “向叔好,我们就在民宿,收拾一下马上过去。”

  徐澈的目光落在热芭身上。

  “不用客气!老张的朋友就是我朋友!咱们这儿长街宴规矩随意,碗筷自己带一副,吃得痛快!”

  “好,那我们自带。”

  挂断电话,徐澈转身。

  热芭正好从行李箱深处直起腰。

  手里举着一个明晃晃的物件。

  那是一个盆。

  边沿还掉了一块漆,搪瓷大盆上面印着两条红鲤鱼,喜庆得有些晃眼。

  徐澈眼角抽搐。

  “你拿这玩意儿干嘛?”

  热芭理直气壮地敲了敲盆底。

  “不是说可以自带碗筷吗?我想了想,这种长街宴肯定抢手,带碗还要去盛好几次。”

  “不如直接带个盆,既能当碗,还能打包,吃不完兜着走。”

  “再说了,今天是泼水族的小年夜,万一吃着吃着泼起来,这玩意儿扣头上能当头盔,拿手里能当盾牌,攻守兼备。”

  徐澈盯着那个几乎能装下热芭半个脑袋的搪瓷盆,没忍住笑出了声。

  “热芭,你以前那个高冷女明星的人设呢?”

  “自从跟家行天下的合约到期,我是发现了,什么包袱不包袱的,吃饱饭才是硬道理。”

  热芭毫不在意地把盆往咯吱窝一夹,那动作熟练得像是要去澡堂子。

  【救命!这还是我那个走红毯艳压群芳的老婆吗?】

  【带盆去吃席?还得是你啊热芭!】

  【刚才谁说热芭是想打包的?我看她分明是想去打水仗!这是战略性武器!】

  【徐澈那眼神简直了:自己选的老婆,跪着也要宠完。】

  日头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地板上。

  距离长街宴开席还有一会儿。

  热芭百无聊赖地坐在藤椅上。

  手指敲击着那个搪瓷盆。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徐澈。

  “哎,既然还早,要不你唱首歌?”

  “我想起咱们刚见面那会儿,你在厨房,也是拿个杯子敲敲打打,唱的那首,好听得我现在耳朵都要怀孕。”

  那时候的徐澈,随意,慵懒,却惊艳了所有人。

  【复刻名场面?!】

  【上次是厨房演唱会,这次是搪瓷盆演奏会?】

  【快唱!徐澈出品,必属精品!】

  徐澈系扣子的手一顿。

  此时此刻,窗外彩云城的风带着一丝湿润的暖意。

  远处隐约传来泼水族寨子里热闹的鼓点声。

  新年将至,旧事翻篇。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