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丛沙沙作响。

  一声娇呼突然响起。

  一直跟在徐澈身后的热芭往前一窜,整个人挂在了徐澈胳膊上。

  “有虫子!好大的虫子!”

  众人侧目。

  徐澈低头。

  “热芭女士,现在的室外温度是零下三度。”

  “这种温度下,要是还有虫子能出来溜达,那它应该去参加冬奥会,而不是在这吓唬你。”

  “想占便宜就直说,借口找得太烂了。”

  热芭脸上一红,气鼓鼓地松开手。

  死直男!

  不懂风情!

  徐澈没理会她的白眼,突然停下脚步。

  他压低身形,冲着身后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前方那片茂密的冬青树丛。

  “到了。”

  “全部蹲下,注意隐蔽,尤其是镜头,别反光。”

  严明心跳加速,难道前面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交易?

  或者是什么重量级的大佬会晤?

  老张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屏住呼吸,将镜头慢慢从树叶缝隙中探了出去。

  【来了来了!高能预警!】

  【难道徐澈是卧底?在执行抓捕任务?】

  【看这架势,前面至少是个非法交易现场!】

  【官方都给背书了,这任务肯定艰巨啊,该不会涉及到国家机密吧?】

  镜头终于对焦清晰。

  画面穿过枯枝败叶,定格在前方的空地上。

  只有两张略显破旧的马扎,和一个楚河汉界的棋盘。

  两个穿着厚棉袄的老大爷正面对面坐着,杀得难解难分。

  左边那个,正是苏大爷。

  “吃车!哈哈,老苏你个臭棋篓子,这回我看你往哪跑!”

  对面的光头大爷把手里的棋子拍得震天响。

  苏大爷急得脸红脖子粗,手忙脚乱地去抓对方的手腕。

  “不对不对!刚才那步不算!我眼花了,没看见你那马在那儿蹲着呢!悔一步,就悔一步!”

  “悔个屁!落子无悔大丈夫,你都悔了八百回了!”

  “放屁!刚才那步是你诈我!不行,重来!”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为了一个棋子,在大冷天里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

  【就这???】

  【这就是所谓的特殊授权?这就是合法的偷拍?拍两个老头悔棋?】

  【徐澈你有毒吧!我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不过有一说一,这俩大爷吵架还挺有节奏感……】

  徐澈却看得津津有味。

  他甚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对着身后的老张打手势。

  继续拍,别出声,等他们这一盘下完。

  十分钟后。

  那盘支离破碎的棋局,终于以苏大爷掀了棋盘告终。

  徐澈这才整理了一下衣领,带着热芭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苏大爷,好雅兴啊。”

  正准备收拾棋子的苏大爷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徐澈。

  “哟,小徐来了?”

  苏大爷拍了拍身上的土,指了指身边的几个老伙计。

  这一指不要紧,直播间里有眼尖的观众差点把手机扔了。

  那个光头大爷,坐姿笔挺,虽然穿着旧棉袄,但居然是某位经常出现在军事杂志上的退役老首长?

  旁边那个看热闹的眯眼老头,手里转着的两个核桃价值连城,怎么看怎么像前几年隐退的商界巨鳄?

  这一堆看似普通的老年天团,居然个个深藏不露!

  “苏大爷,之前跟您说的事儿。”徐澈笑眯眯地开口。

  苏大爷一拍脑门。

  “记得记得!你说要拍素材,宣传咱们富山的文化生活。”

  “不过小徐啊,你打算怎么拍?要不要我们几个老家伙摆几个帅点的姿势?”

  “不用了。”

  徐澈指了指还没关机的摄像机。

  “最真实的才是最动人的。刚才那种为了赢棋不要脸的劲头,特别有生活气息,我已经拍完了。”

  苏大爷老脸一红,干咳两声。

  “那什么,这叫战术博弈,不懂别瞎说。”

  旁边的光头大爷此刻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徐澈。

  “小伙子,听老苏说,你除了会写歌,象棋下得也不错?”

  光头大爷一边把棋子重新摆好。

  “现在的年轻人,心浮气躁,能坐下来下完一盘棋的可不多。”

  “既然来了,敢不敢跟我们几个老骨头过两招?”

  周围几个老头也纷纷起哄。

  显然是想给这个突然闯入的年轻人一点颜色看看。

  热芭有些担心地拉了拉徐澈的衣角。

  这帮大爷看着就不简单,这要是输得太难看,直播间几百万人看着呢,多丢人啊。

  弹幕也乐了。

  【完了完了,徐澈这是要被老年天团教做人了。】

  【这光头大爷看着就是高手,徐澈这种流量明星哪会下棋啊。】

  【坐等徐澈被杀得片甲不留!】

  “红帅,绝杀。”

  啪的一声脆响。

  光头大爷盯着那枚直捣黄龙的红帅。

  他手里还攥着一枚准备救场的车,可此刻这枚车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围观的苏大爷和另外两个老头早就炸了锅。

  “老张!糊涂啊!刚才那步马就不该跳!我都给你眼色了你看不见?”

  “屁!是刚才那个炮没架好!让这小子钻了空子!”

  “哎呀别吵了,快看能不能悔一步?就悔刚才那步进卒?”

  “悔什么悔!人家小徐都让了咱们三子了,再悔棋老脸都要丢到太平洋去了!”

  光头大爷长叹一声,把手里的棋子往棋盘上一丢。

  “行!后生可畏!我输了!”

  还没等几个老头拉着他再战三百回合。

  徐澈起身,一把拽住热芭手腕。

  “承让承让!几位大爷慢慢复盘,我这还有通告,先撤了!”

  这要是被这群老小孩缠上,今天别说去录歌,就是这片小树林都别想走出去。

  “哎?小徐别走啊!再来一盘!这回我不让你三子。”

  苏大爷的话音未落,徐澈已经拉着热芭窜出了草丛。

  镜头晃动,直播间的观众只看到那两道背影在晨雾中狂奔。

  徐澈一边跑,一边还没忘回头冲着镜头眨了眨眼。

  “各位,今天的素材齐活了。不仅是棋局,更是一种态度。”

  “基于今天的灵感,我要出一首新歌,敬请期待。”

  说完,他脚下加速消失在灌木丛深处。

  只有老张扛着那台死沉的广播级摄像机,呼哧带喘地跟在后面。

  “等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