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光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摆手。

  “那个啊?那就是个烫手山芋。前几年开发商步子迈大了,资金链断裂跑路,留下一地鸡毛。”

  “市里找了好几拨投资商,都嫌是个无底洞,没人敢碰。现在就是堆在那儿吃灰,怎么,徐先生对这种破烂也有兴趣?”

  在他看来,徐澈虽然靠瓷器发了横财,但那是古董圈的事。

  况且徐澈只是一个刚入古董圈的新人,基本盘还没建起来。

  房地产?那可是吞金兽,尤其是这种烂尾楼,谁碰谁死。

  徐澈身子微微前倾,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如果不算地价,单算承接债务和后续建设。”

  “我要是把它盘下来,需要多少钱?”

  阎光誉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说什么?你要买那个烂尾楼?!”

  茶渍还在桌面上蜿蜒,阎光誉顾不上烫红的手背,抓起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手指飞快地按下一串号码。

  “老伯,老祖,都别走了,回来!马上回会议室!”

  不到五分钟,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在走廊响起。

  刚刚散去的几位大佬鱼贯而入,脸上挂着疑惑。

  望山城旅游社社长伯赏泉皱着眉,屁股还没沾着椅子,目光就锁定了神色自若的徐澈。

  “怎么个意思?这小伙子反悔了?觉得价格低?”

  阎光誉把那份落满灰尘的《龙国旅游文化城重组方案》往桌子中间一推。

  “不是价格问题。徐先生想接盘这个。”

  祖学博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眼镜。

  “这是个万丈深渊。前一期在常安试运营,砸进去五十五个亿,连个响都没听见。”

  “商业街规划混乱,营销全面脱节,现在除了在那儿养蚊子,毫无价值。”

  伯赏泉也坐不住了。

  “小徐啊,你是咱们望山城的形象大使,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往火坑里跳。”

  “这烂尾楼看着是个庞然大物,其实里子早就烂透了。你那笔卖瓷器的钱,干点什么不好?非要填这个无底洞?”

  徐澈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大师级地产运营】的技能树正在疯狂解析着眼前这个死局的无数种生路。

  在他眼中,这哪里是废墟。

  这是等待唤醒的金山。

  见徐澈不说话,阎光誉以为他动摇了,连忙趁热打铁。

  “徐先生,这么说吧。”

  老馆长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纸上飞快地计算着。

  “这批汝窑,一共五十件左右。咱们按市场最高价走,哪怕只出一半给博物馆,扣除相关税费……”

  “二十二亿。”

  阎光誉把纸推到徐澈面前。

  “这笔钱,足够你在蓝星任何一个地方过上几辈子挥金如土的日子。听老头子一句劝,拿着钱,走人。”

  “那堆破烂水泥,让它烂着吧。”

  徐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数字。

  “阎馆长,各位领导。”

  “钱,我要。项目,我也要。”

  什么?!

  伯赏泉刚端起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徐澈将那份汝窑清单从中一分为二,修长的手指按在其中一半上。

  “这一半,二十二亿,走正常流程,等财政拨款。”

  随后,他将手移向另一半清单,又将那份蓝色的烂尾楼文件拉到自己面前,两样东西叠在一起。

  “剩下这一半瓷器,我不卖了。”

  “我用它们,置换这个旅游文化城项目的所有权。连同债务,地皮,以及,那个附属的空壳传媒公司。”

  简直是疯了!

  用价值连城的国宝级宋瓷,去换一堆没有人要的烂尾水泥?

  “这根本不对等!你会血本无归的!”

  祖学博急得站了起来。

  “那项目的资金池早就空了,剩下的只有这一块地皮还算有点价值,但加上债务,这就是负资产!”

  “在我手里,它就是正资产。”

  徐澈的语气平淡。

  “望山城需要一张新名片,我也需要一个家。更重要的是这批瓷器半卖半送,也算是小子给各位领导交个投名状。”

  “以后在望山城的一亩三分地上,还希望官方能多关照关照。”

  会议室陷入沉默。

  只是这一次,沉默中少了质疑,多了几分动容。

  这哪里是傻。

  这是魄力,是格局!

  阎光誉眼眶微红。

  他搞了一辈子文物,见过太多唯利是图的商人。

  像徐澈这样既有本事又有家国情怀的年轻人,凤毛麟角。

  “好!”

  “既然徐先生有这个雄心壮志,我们要是不成全,反显得小家子气了!”

  “成交!”

  接下来的流程,快得惊人。

  有市府几位大佬坐镇,原本需要跑断腿的审批手续,一路绿灯。

  资产核算,债务剥离,股权转让。

  仅仅三个小时,这份庞大资产,彻底易主。

  徐澈看着手机银行弹出的转账提示。

  以及手里那份沉甸甸的《项目整体转让协议》,心里乐开了花。

  亏?

  不存在的。

  那帮大佬只看到了烂尾楼的债务和荒废的商业街。

  只有徐澈知道,在那家毫不起眼的附属传媒公司名下,锁着数千部尚未开发的独立影音版权库。

  在这个文娱产业极度发达的蓝星,这才是真正的核武器。

  用一批虽然珍贵但不能吃喝的瓷器,换来海量的现金流,一块风水宝地,还有一个未来的文娱帝国基石,外加望山城官方的绝对友谊。

  这波,赢麻了。

  徐澈收起签字笔。

  “感谢各位成全。”

  会议室厚重的红木大门刚才合上,那一抹修长的倩影便迎了上来。

  热芭见徐澈出来,快步上。

  “怎么样?没被这帮老领导们为难吧?”

  徐澈顺手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杯。

  “顺利得不能再顺利。走吧,咱们还得赶回去录节目。”

  身后,会议室的大门再次敞开。

  阎光誉、伯赏泉、祖学博,这一群在望山城的大人物,此刻却跟了出来。

  行政楼门口。

  几位大佬停下脚步,目光在那辆满是泥点的面包车,和徐澈挺拔的背影之间来回游移。

  阎光誉老眼泛起一丝湿润。

  多好的孩子啊。

  身怀绝技,手握重宝,面对二十二亿的巨款面不改色,转手就接了个烂摊子替国家分忧。

  自己呢?

  却开着这种破车,过着这种朴素的日子。

  这才是真正的视金钱如粪土,是当代青年的楷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