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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出现在重要人物社会关系栏里的,必然是至亲或重要的合作伙伴,绝不可能是普通朋友。

  这个温梁宇,写的关系是挚友。

  也是姓温的,这个发现让她想起自己的家族。她从小到大,从未关心过自己的家族背景。

  父亲在她心里就像个隐居世外的高人。她没见过爷爷奶奶,也没有任何叔伯姑姑,便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家没什么亲戚,也从没问过父亲这些。

  记忆里的家,除了父亲伟岸的身影,就只剩下那栋如今已烧毁的老房子,哪里像有什么家底的样子?

  难道……在爷爷那一辈,甚至之前,温家也曾风光过?

  这个念头一闪,她立刻搜索“温家家族历史”。随着页面展开,一段被尘封的往事缓缓浮现,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温家曾经富甲一方,在战争时期更是慷慨解囊支援前线,是远近闻名的爱国商人。

  然而解放后不久,这个显赫的家族却迅速没落。而关于衰败的原因,资料上只含糊地写着:“经营不善”。

  看着“经营不善”这四个字,温婧的指尖微微发凉。

  这解释太过敷衍,像一层薄纱,勉强遮着不愿示人的旧伤疤。

  什么样的“经营不善”,能让一个富可敌国,且在历史关头立下功劳的家族,在短短时间内迅速衰败,乃至彻底沉寂,连自己的父亲都绝口不提?

  她不死心,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滑动,试图从历史的缝隙里抠出更多信息。她尝试组合搜索“温家”、“衰败”、“内幕”,甚至加上了“苏静云”的名字。

  一些零碎的来源不明的信息碎片,如同沉船后的漂浮物,偶尔映入眼帘:

  有地方志论坛的只言片语,提及温家当年“树大招风”;

  一篇研究近代民族工商业的学术论文脚注里,隐晦地提到“温氏后期主要资产不明去向,成为一桩悬案”;

  更让她后背发凉的是,在一个尘封的网络角落,有人在一个早已无人回复的旧帖里提问:

  “有人说温家是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真的假的?”

  下面仅有的几条回复,也都语焉不详,甚至带着点故弄玄虚:“水太深,别问。”“知道太多没好处。”

  这些碎片非但没能拼凑出真相,反而让迷雾更浓。

  她靠在椅背上,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父亲那清贫、与世无争的形象,此刻在她心里变得无比复杂。

  那或许并非本性淡泊,而是一种……刻意的隐藏?

  他用一生的平凡,掩盖了家族那段可能极不平凡的过去?

  那么,苏静云,这位与温家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姨婆,将这块可能藏着苏家秘密的玉符交给她,是真的出于血缘的托付,还是……将她推向了一个她一无所知的漩涡中心?

  老屋为何被烧?

  是意外,还是有人想彻底抹去什么?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玉符,那温润的触感此刻却带着一丝烫手的灼热。

  她意识到,自己触碰到的,可能不仅仅是一段尘封的家族史,而是一个从未真正平息的风暴。

  窗外的夜色,忽然变得深不见底。

  正当这份沉重感几乎要将她淹没时,一道冷光划破了思绪。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贺元明的消息:【明天早上六点,量子信号侦测原型机抵京都超算中心楼顶。】

  思绪被强行拉回现实。她心神一凛,指尖迅速划过屏幕:【收到。】

  这么早送原型机过来,贺元明的意图不言而喻,他希望用最快的速度拿到结果。

  温婧没有片刻迟疑,当即拨通了唐高毅的电话。几声短促的等待音后,对方接起。

  “唐队,”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如刃,“把之前在傅雪岚地下室捕获到的全部信号数据发我。”

  “是!”唐高毅应声利落,随即稍作停顿,语气转为低沉,“温总,林怡梦与傅雪岚已在A国落地,入住酒店。我们的人……继续跟吗?”

  温婧目光一凝,指尖在笔记本边缘轻轻叩停。

  “不,全部撤回。”她声线平稳,却字字清晰,“她们人虽在外,想搅动的浑水,必然还在国内。”

  “明白。”唐高毅未有半分犹疑。

  电话挂断,温婧立刻调出上次以“白客”身份获取的傅雪岚家庭网络数据:过去六个月的全部对外通讯痕迹,此刻已加密存储在私人云端。

  明天一早,解析程序就将借助超算资源全速启动。

  她抬眼看向屏幕上的日历。京都超算中心的使用权限,只剩下最后四天。

  她必须在三天内完成对傅雪岚通讯记录的深度解析与模式识别;而最后几小时的时间,她要留给父亲那只始终无法破解的加密U盘。

  她预感到,一场风暴正在逼近。而父亲的U盘里,或许就藏着解开这一切谜团的钥匙。

  时间,正以分钟为单位倒计时。

  *

  次日清晨,不到五点温婧便已醒来。

  六点整,她准时站在京都超算中心楼前。晨雾尚未散尽,一架直升机已轰鸣着降落。

  舱门打开,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沾着尘露的军靴。

  亲自押送原型机前来的人,竟是贺元明!

  他踏着旋翼卷起的风走下舷梯,那一瞬间,温婧有些恍惚。

  眼前的画面与记忆重叠,也是一个这样的清晨,他乘着直升机而来,那是他第一次接她去执行任务。

  那时,前路未知,但身旁有他。

  “贺将军!”直到他走到面前,温婧才猛地回神。

  贺元明深深看了她一眼,声音比往常更沉:“辛苦了。”

  她微微摇头:“不辛苦。”

  两人就此相对而立。初升的朝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都化作了沉默中流淌的担忧与关切。

  一旁,随行人员已将封装严密的原型机送入机房。

  当手下返回复命时,他们发现,那两人依旧站在原地,仿佛时间从未流逝。

  最终,温婧偏过头,避开了他那沉甸甸的目光。

  “贺将军,我要去工作了。”她声音平静,“你多保重。”

  贺元明下颌线微微一紧,随即恢复如常。“三天后,我来取原型机和结果。”他压着声线里的所有波动,让这句话听起来像一句纯粹的公事公办。

  “好。”说完,她径直转身下楼,没有再看他一眼。

  贺元明立在原地,沉默地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转角,他才像是被抽去了力气般,缓缓挪动脚步。

  他查到了一些真相的碎片,冰冷而残酷。

  他第一次感到害怕,怕她知道后无法承受。而更让他无力的是,此时此刻,他作为指挥官,除了静观其变,什么也做不了。

  他想做个冰冷的将军,可为什么偏偏让他遇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