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缓缓抬起头,那张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憨气的脸上,此刻竟是出奇的平静。

  他没有像昨天那样暴跳如雷,更没有动手的意思。

  他就那么看着这几个人,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漠然。

  “说完了?”何雨柱开口,嗓音有些沙哑。

  “说完了又怎么样?”领头的壮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叫嚣,“怎么着,你还敢动手不成?你动一个试试!”

  “很好。”

  何雨柱站起身,没再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向办公室的窗户,一把将窗子推开。

  几乎是同一时间,楼下厂区的大喇叭,突然“滋啦”一声响了。

  但传出来的,不是以往的广播操音乐,也不是什么生产标兵的表彰,而是一个清冷、肃穆,又带着巨大穿透力的女声。

  是秦淮茹的声音。

  “全体轧钢厂职工请注意,全体轧钢厂职工请注意。”

  “现在,播报一则关于我厂十年前‘567技术革新事故’的调查通报。”

  办公室里,几个工段长脸上的嚣张还没褪去,表情瞬间就僵住了。

  广播里,秦淮茹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经查,原我厂技术员陈万年同志,于1956年7月主导的‘以国产20号碳钢替代进口耐蚀钢’的技术革新,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该方案省略了关键的‘预热’及‘去应力退火’工艺,为后续的一系列生产事故,埋下了祸根。”

  “而该方案的最终审批签字人,为时任生产科科长的……杨卫国同志!”

  “轰——!”

  最后几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整个轧钢厂上空炸响!

  厂长办公室里,正焦急地等待着黎家消息的杨卫国,听到广播里自己的名字,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而生产督查办公室里。

  那几个前一秒还耀武扬威的工段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窗外,又惊恐地回过头,看着那个一脸平静的何雨柱。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对方为什么不动手了。

  人家这玩的,比动手狠多了!

  这他妈哪里是调查通报?

  这分明是催命符!

  这是在告诉全厂所有人,连他娘的厂长杨卫国,都只是何为民砧板上的一块肉!

  广播还在继续。

  “……根据陈万年同志遗留的技术笔记,以及其徒弟贾东旭同志的工伤事故报告,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是一起由玩忽职守、蓄意隐瞒导致的重大责任事故!”

  “为吸取教训,肃清风气,技术革新小组现面向全厂,征集一切与‘567技术革新事故’及‘陈万年同志意外身故’相关的线索。”

  “凡提供有效线索者,一经查实,奖励现金五百元!”

  “凡能提供核心物证者,奖励现金一千元,住房一套!”

  嘶——

  听到这奖励,整个厂区都倒吸一口冷气,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

  广播的最后,秦淮茹的声音,变得冰冷如刀。

  “另,正告我厂部分职工,不要被某些已如丧家之犬的落马干部所蒙蔽。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任何企图螳臂当车者,都将被碾得粉身碎骨!”

  “言尽于此,望诸君,好自为之。”

  广播结束。

  整个轧钢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何雨柱关上窗户,隔绝了外面鼎沸的人声。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那几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两腿筛糠的工段长。

  他拿起桌上那把锃亮的厨刀,在手里轻轻掂了掂,刀锋映出几张煞白的脸。

  “现在,我再问一遍。”

  “谁,不服?”

  “扑通!”

  “扑通!”

  几个加起来快一千斤的壮汉,再也撑不住,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脑袋磕在地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何主任!我们错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就是个屁,您大人有大量,把我们放了吧!”

  “何主任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给条活路吧!”

  何雨柱看着他们,缓缓摇了摇头。

  “晚了。”

  他手腕一翻,将厨刀“铛”的一声,重重插回桌面,刀柄兀自颤动。

  “从今天起,你们几个,全部转为学徒,重新拜师。”

  “三个月内,考不过五级工,就给我卷铺盖滚出轧钢厂。”

  ……

  京城西郊,一栋戒备森严的独栋小楼里。

  黎副总工程师,黎振声,正脸色铁青地听着电话。

  电话那头,是他安插在轧钢厂的亲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对,广播就是这么说的,现在全厂都传疯了!杨卫国被彻底架空,听说当场就吓晕过去了……对,是一个叫何为民的年轻人搞的,他哥何雨柱现在是生产督查办的主任……”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

  “啪!”

  黎振声狠狠将电话砸在地上,名贵的听筒摔得四分五裂。

  他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此刻青筋耸动,眼底是压抑不住的阴鸷怒火。

  “何为民……何雨柱……”

  他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名字,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一个掂勺的厨子。

  就把他经营了十几年的轧钢厂,搅了个天翻地覆!

  甚至,不知死活地把火直接烧到了他的脚下!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在掘他的根!

  “爸!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黎援朝从楼上冲下来,脸上混杂着怨毒和惊慌,“那小子摆明了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他把陈万年和贾东旭的案子翻出来,就是冲着您来的!”

  “闭嘴!”黎振声猛地回头,眼神凶戾,“没用的东西!”

  他看着自己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胸口一阵憋闷。

  如果不是他擅作主张,去招惹那个姓何的,怎么会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这个何为民,到底是什么来路?

  手段如此狠辣,招招都往要害上招呼!这根本不像是年轻人能有的手腕!

  黎振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心乱如麻。

  他清楚,对方既然敢把事情捅到这个地步,手里必然握着让他无法翻身的证据。

  杨卫国,已经是一颗废棋了。

  现在的问题是,这把火,会不会烧到他自己身上。

  “爸,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黎援朝不甘心地叫道,“您在部里说句话,直接派个调查组下去,把他给抓起来!给他安个‘破坏生产’的罪名,他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