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正房的门帘后,传来了一个懒洋洋的、却清晰得让每个人汗毛倒竖的声音。

  那声音,是何为民的。

  “哥。”

  何雨柱猛地抬头。

  “你那把剔骨刀,不是挺锋利的吗?”

  何为民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像是在讨论一道菜的做法。

  “借我用用。”

  “贰大爷这手……我看,还是切了干净。”

  那句“还是切了干净”,像一盆冰水,从每个人头顶浇下,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刘海中那只受伤的手,像是被火炭烫到,猛地缩了回来。掌心的竹刺因为这个剧烈的动作,扎得更深了,疼得他脸上的肥肉一阵狂抖,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锯掉?切了?

  这两个词,从那间昏暗的正房里飘出来,比许大茂手里那把生锈的老虎钳,恐怖一万倍!

  何雨柱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看着那个紧闭的门帘,仿佛那后面藏着的不是自己的亲弟弟,而是一个择人而噬的怪物。

  “何为民!”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是一种混杂着愤怒、恐惧和绝望的嘶吼,“你他妈疯了!那是人手!不是猪蹄子!”

  门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了。

  何为民走了出来,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他手里,捏着一把东西。

  一把在阳光下闪着惨白光芒的,柳叶形手术刀。

  他没有理会院里众人惊恐的目光,径直走到何雨柱面前,将那把刀,递了过去。

  冰冷的刀柄,贴上何雨柱滚烫的手心。

  “哥,”何为民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眼神却深不见底,“这把刀,你来递。”

  何雨柱像被蝎子蛰了,猛地甩开手,手术刀“叮”的一声掉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何雨柱的声音在发抖。

  “教你啊。”何为民弯腰,慢条斯理地捡起手术刀,用餐巾擦拭着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教你怎么当这个后厨主任。”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院里每一个人。

  “你以为,一个后厨主任,靠的是什么?手艺?”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哥,你的手艺是好,可在这院里,你颠了二十年大勺,谁拿你当过主任?他们只拿你当傻柱,一个可以随便哄,随便占便宜的傻柱。”

  他指了指瘫在地上的刘海中:“他是联防队副队长,官比你大。”

  又指了指假装记录的阎埠贵:“他是教书先生,文化比你高。”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了秦淮茹身上:“她,是你心心念念的俏寡妇,把你拿捏得死死的。”

  “这些人,哪一个服你?”

  何为民的声音,像一把手术刀,一层层剖开何雨柱那可怜的自尊。

  “我今天,花了这么大功夫,把黎援朝那条大鱼拉下马,把他踩进泥里,才换来你这个位子。不是让你来跟他们讲仁义道德的!”

  何为民上前一步,将那把手术刀,再次硬塞进何雨柱的手里。

  “这个位子,是让你来立规矩的!”

  “谁不服,就让他疼。一次不服,就让他疼一次。疼到他看见你就哆嗦,听到你的名字就下跪!”

  “现在,”何为民的目光,落回到已经面无人色的刘海中身上,“贰大爷不服。他想用这点小伤,赖掉我定下的规矩,挑战你这个新主任的威严。”

  他看着何雨柱,嘴角的弧度变得森然。

  “哥,告诉他,谁才是这个院里的规矩。”

  何雨柱握着那把冰冷的刀,只觉得它有千斤重。

  他看看满脸惊恐的刘海中,又看看一脸冷漠的弟弟。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只想当个厨子,只想炒好自己的菜,只想护着自己想护着的人。

  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我不会!”何雨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是你!我做不出这种事!”

  “是吗?”何为民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他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

  “棒梗。”他淡淡地喊了一声。

  棒梗立刻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到何为民身边。

  “小叔。”

  “你来告诉傻叔,”何为民指了指刘海中,“这手,要是今天不治,会怎么样?”

  棒梗清了清嗓子,他那稚嫩的声音,在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竹刺扎进手掌,如果不及时处理,会引起破伤风。初期症状是肌肉痉挛,张口困难,面部肌肉僵硬,看上去像在苦笑。然后,痉挛会蔓延到全身,颈项强直,角弓反张。最后,病人会因为呼吸肌痉挛,窒息而死。整个过程,人都是清醒的。”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背诵教科书。

  “会死得很难看。”

  这一番话,像是一道道催命符,打在刘海中的心上。

  他“啊”的一声惨叫,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什么威严脸面了,噗通一声,给何雨柱跪下了。

  “何主任!傻……不!柱子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这手不要紧!我能干活!我马上就扫!我一个人把整个院子都扫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只没受伤的手,狠狠抽着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响亮,干脆。

  院子里,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前一秒还想耍赖的贰大爷,下一秒就跪地求饶。

  这反转,来得太快,太猛烈。

  何雨柱呆呆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刘海中,手里的手术刀,仿佛突然变得滚烫。

  他赢了吗?

  他好像赢了。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这里,刘海中就跪下了。

  可他心里,没有一丝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何为民没有看刘海中,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何雨柱的脸上,像是在欣赏一件正在完成的作品。

  “哥,看见了吗?”

  何为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何雨柱的心口。

  “权力,不是你手里的刀。”

  “权力,是让他们相信,你真的敢把这把刀,插进他们的骨头里。”

  何雨柱失魂落魄地回了厨房。

  “哐”的一声,厨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院子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