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厨房门口,那个面无表情的何雨柱,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脸色煞白的秦淮茹。

  “爷爷说,何家的血脉,可以在战场上流血,可以在谈判桌上争锋,但不能在一个小小的四合院里,跟一群鸡零狗碎耗着。”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院里所有人的脸上。

  鸡零狗碎。

  这四个字,比之前任何羞辱都来得直接,来得刺骨。

  刘海中刚鼓起的官威,瞬间泄了气。阎埠贵刚升起的算计,也冻结在脑子里。

  何为民笑了。

  他重新拿起那把紫砂壶,给自己续上茶,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又回到了脸上。

  “爷爷老了,眼神不好。”他吹了吹茶水的热气,“他哪知道,这鸡窝里,也能飞出凤凰。这泥潭里,也能养出真龙。”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棒梗身上停了一瞬。

  何援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民哥!这不是游戏!你把一个厂长拉下马,动静太大了!为了一个……寡妇。”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解和轻蔑。

  “啪!”

  何为民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茶水四溅。

  “我做事,需要向你解释?”

  一股冰冷彻骨的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那一瞬间,何援朝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哥,而是一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洪荒巨兽!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后的旧军装,瞬间被冷汗浸湿。

  【怎么可能?!他明明没有上过战场!这股气势……比我在昆仑山哨卡遇到的那些老兵王还要恐怖!】

  “我的规矩,”何为民站起身,走到何援朝面前,两人的身高相仿,但气场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就是这里的规矩。”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那个油布包,掂了掂。

  “东西我收下。话,你带回去。”

  他凑到何援朝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告诉爷爷,他那套老黄历,该翻篇了。他看不上的烂泥,我能给它塑成金身。他当成废物的石头,我能给它磨成利刃。”

  “这个四合院,是我的试验田。等我种出他没见过的庄稼,他会求着我回家的。”

  说完,他直起身,拍了拍何援朝的肩膀,脸上又挂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路上辛苦了,留下吃顿便饭?我哥做的白菜豆腐,一绝。”

  何援朝的脸色青白交加。

  他知道,自己输了。在气势上,输得一败涂地。

  “不了。”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转身就走,步履甚至带上了一丝狼狈。

  那辆绿色吉普,像逃跑一样,发出一声轰鸣,消失在胡同口。

  院子里,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刚刚那场无声的交锋震慑住了。

  何为民,这个看似温和的顾问,第一次,在一个与他同等级的对手面前,展露了他那霸道绝伦的獠牙。

  他没再理会众人,拎着那个油布包,转身进了正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良久,刘海中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清了清嗓子,试图重新掌控局面:“咳咳!看什么看!没听见顾问的吩咐吗?大扫除!阎老师,你来分派任务!”

  阎埠贵这才如梦初醒,他扶了扶差点滑掉的眼镜,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小本子,开始点名。

  “壹大爷,你负责前院东侧。三大妈,你负责西侧。小当、槐花,你们俩捡树叶……”

  他按照早就规划好的区域,把每个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需要用到工具的,都得去秦淮茹那里领。

  一时间,院子里怨声四起。

  “凭什么他家门口那块地归我扫?他家孩子天天在那撒尿!”

  “我的扫帚怎么断了根绳?秦淮茹,你是不是故意的?”

  “贰大爷!你看看他!在那磨洋工!”

  秦淮茹成了所有人发泄怨气的出口。她拿着扫帚和簸箕,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手足无措。

  她求助地看向刘海中。

  刘海中背着手,挺着肚子,官威十足地走过来,却只是不痛不痒地说了句:“大家都是邻里邻居,互相体谅嘛!有矛盾,找阎老师协调!”

  他把皮球,又踢回给了阎埠贵。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道:“工具是秦淮茹发的,谁领的谁负责。地是我划分的,谁有意见,可以不扫,等会儿刘副队长登记上去,报给顾问就行。”

  三个人,像唱戏一样,把责任推了个干干净净。

  最后,所有的矛头,依旧指向秦淮茹。

  【这帮老狐狸!都在拿我当枪使!】

  秦淮茹的手心被指甲掐出了血印子,钻心的疼让她反而清醒了几分。

  耳边是嗡嗡的吵闹声,眼前是一张张唾沫横飞的嘴脸。有人嫌地段不好,有人嫌工具破烂,更有甚者,趁乱在她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丧门星”。

  她看向刘海中,这位二大爷正背着手看天,仿佛天上有花。再看阎埠贵,三大爷正低头在那本破旧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算计着怎么能少干点活。

  没人帮她。

  这四合院里,从来就没有雪中送炭,只有落井下石。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肺叶子里全是凉意。就在这股凉意里,她脑子里突然蹦出何为民刚才那个冷冰冰的眼神,还有那句让她当时心惊肉跳,现在却莫名觉得安稳的话——

  “许大茂,就是你的狗。”

  狗,是用来干嘛的?

  看家护院,或者……咬人。

  她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怯懦一扫而空。

  没有废话,她直接拨开挡在面前的一个大妈,大步流星走到柴房门口。那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哐!”

  秦淮茹一脚踹在门板上。

  里面的动静戛然而止。

  “许大茂,滚出来!”

  这一嗓子,比刚才院里几十号人的吵闹声还要尖锐。

  几秒种后,一个灰头土脸的人影从柴房里爬了出来。许大茂身上还沾着草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那是之前被何援朝的人“照顾”留下的痕迹。他缩着脖子,看见秦淮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本能地哆嗦了一下。

  “秦……秦姐……”

  “谁是你姐?”秦淮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伸手一指院子中央,“站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