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秦淮茹跪在地上,抬起头,迎着何为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弟……弟。从今往后,这个家,你说了算。”

  何为民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他没有去看秦淮茹,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僵立在那里的何雨柱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头已经被拔掉了獠牙和利爪的困兽。

  “哥。”

  他第一次,喊了他一声“哥”。

  “跪下。”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何雨柱的身体晃了晃,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秦淮茹,看着主位上神情冷漠的弟弟,看着院子里一张张惊恐、畏惧、幸灾乐祸的脸。

  他笑了。

  笑声嘶哑,难听,充满了绝望。

  然后,他像一根被抽掉了主心骨的木头,缓缓地,屈下了那双曾经能扛起半边天的膝盖。

  “咚。”

  又是一声闷响。

  四合院里,曾经最天不怕地不怕的傻柱,跪下了。

  “夫妻对拜!”

  小张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何雨柱和秦淮茹,如同两个提线木偶,转过身,面对面,机械地弯下了腰。

  礼成。

  这场诡异、血腥、充满了颠覆和屈辱的婚礼,终于结束了。

  何为民从主位上站起身,他走到秦淮茹面前,将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了她。

  “你的任命书。”

  秦淮茹颤抖着手接过。

  “从今天起,你是轧钢厂技术科,新成立的保卫处下属,三级安全联络员。”何为民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直接向我汇报。你的第一个任务,整理一份四合院所有住户的详细资料,包括他们的社会关系、性格弱点、以及潜在价值。三天之内,交给我。”

  秦淮茹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安全联络员?

  整理全院人的资料?

  这……这是特务干的活儿!

  “至于你的待遇,”何为民看了一眼她那三个躲在门后、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棒梗、小当、槐花,从下周起,转入厂子弟学校。所有费用,由厂保卫处承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最大的男孩身上。

  “棒梗是吧?我看了他的档案,打架是把好手。光打架没用。”

  他转向秦淮茹,下达了命令。

  “明天开始,每天早上五点,让他到我那里去。我教他,什么叫真正的打架。”

  何为民的话,像一块冰,砸在滚沸的油锅里。

  整个四合院,瞬间炸开,又瞬间死寂。

  秦淮茹捏着那份牛皮纸任命书,指尖冰凉,那几个铅字——“三级安全联络员”,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特务……我成了特务?还要我监视全院的人?】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掐灭。

  不,这不是特务。

  这是……投名状。

  何为民没有再看她,也没有看跪在地上,已经彻底失去灵魂的何雨柱。

  他只是转过身,对着依旧保持着“阅兵式鼓掌”姿势的小张,淡淡地吩咐道:“开席。”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是!”

  小张猛地一挺胸,转身对着院里那些面如土色的街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高声喊道:“来宾们,请入席!今天何师傅大喜,流水席管够,大家敞开了吃,敞开了喝!”

  吃?喝?

  谁他妈还敢吃!

  院里鸦雀无声,几十号人,像被钉在原地,没人敢动弹。

  三大爷阎埠贵扶着桌子,腿肚子转筋,他偷偷瞥了一眼主位上那个煞神,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新人,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这席……是鸿门宴啊!吃了,就是上了何为民的贼船!不吃……怕是今天连这个院门都出不去!】

  就在这死寂的僵持中,何为民动了。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里面那堆积如山的顶级食材,又看了一眼跪在院子里的何雨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哥,宾客都等着呢。你是想让大家饿着肚子,看你在这儿演苦情戏吗?”

  何雨柱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对这个弟弟,流露出了近乎哀求的神色。

  然而,何为民的眼神,冷得像冰。

  “起来。”

  “去做饭。”

  “这是你今天,唯一要做对的事。”

  这几句话,比一万个耳光都狠。

  它在告诉何雨柱,也告诉全院的人:从今天起,你傻柱,就只是个厨子。你的天,你的地,只有这三尺灶台。

  “嗬……嗬……”

  何雨柱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

  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然后,他真的,撑着地,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没有看秦淮茹,更没有看何为民。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迈着沉重的、灌了铅一样的步子,一步一步,走进了那间本该充满喜悦,此刻却如同囚笼的厨房。

  “哐当!”

  他拿起那把最沉的斩骨刀。

  “咚!咚!咚!”

  刀光再起,这一次,没有了愤怒,没有了狂暴,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机械的麻木。

  院子里,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曾经四合院的“战神”,那个靠一双拳头说一不二的傻柱,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叫何雨柱的厨子。

  秦淮茹看着他麻木的背影,心如刀绞,可她连流泪的资格都没有。

  她攥紧了手里的任命书,也跟着站了起来。

  她走到贾张氏身边,这个老虔婆不知何时已经悠悠转醒,正瘫在门槛上,看着院里的一切,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妈,进屋去。”秦淮茹的声音很平静。

  她扶起贾张氏,将她半拖半抱地弄回屋里,安顿在床上。

  然后,她看到了缩在墙角,吓得瑟瑟发抖的三个孩子。

  棒梗,小当,槐花。

  她的目光在他们苍白的小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棒梗那双既恐惧又带着一丝倔强的眼睛上。

  何为民的话,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明天开始,每天早上五点,让他到我那里去。我教他,什么叫真正的打架。”

  秦淮茹的心,猛地一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