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身就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哒、哒”声,像踩在何雨柱的心上。

  “淮茹……我……我他妈就是个废物!”何雨柱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秦淮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更用力地抱紧他。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天不怕地不怕,以为靠一双拳头就能横行四九城的傻柱,死了。

  ……

  夜幕降临。

  四合院里一片漆黑,家家户户连灯都不敢开。

  黑暗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透过门窗的缝隙,死死盯着院子里的动静。房顶上,院墙外,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影影绰绰,全是何为民的人。

  整个四合院,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铁笼。

  贾家。

  晚饭是何雨柱做的。

  白切鸡、红烧肉、炒鸡蛋、炒青菜,外加一个紫菜蛋花汤。

  丰盛得像过年。

  但饭桌上的气氛,却死寂得像是奔丧。

  贾张氏端着碗,手抖得厉害,一块油光锃亮的红烧肉,用筷子戳了半天,颤颤巍巍地送到嘴边,又“啪嗒”掉回碗里,溅起几点油星。

  她试了三次,最后彻底放弃,索性端起碗,就着汤汁呼噜呼噜地扒拉白饭,连菜都不敢再夹。

  棒梗、小当、槐花三个孩子更是吓破了胆,小脸煞白,一个个把头埋进碗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平时最爱吃的红烧肉,今天就摆在眼前,谁也不敢多伸一次筷子。

  吃完饭,何雨柱一言不发地收拾碗筷,洗锅刷碗,动作麻利,却没半点生气,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木偶。

  秦淮茹则在里屋给孩子们洗漱,哄他们上床。

  “妈,外面那些叔叔……是坏人吗?”小当钻进被窝,露出一个小脑袋,小声问。

  秦淮茹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是,他们是来保护我们的。睡吧,明天……明天是妈妈的好日子。”

  “好日子”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涩得像黄连。

  哄睡了孩子,秦淮茹走出里屋。

  何雨柱已经收拾完了厨房,一个人坐在小马扎上,对着桌上那堆崭新的聘礼发呆。

  那块上海牌手表,那台锃亮的蝴蝶牌缝纫机,那厚厚一沓、足足二百块钱的“大团结”……

  昨天,这些还是他何雨柱人生中最耀眼的勋章,是他挺直腰杆,给心爱女人的全部承诺。

  今天,它们却成了扎在他心口的一根根毒刺,一个巨大的笑话。

  秦淮茹走过去,在他身边慢慢蹲下,握住他冰凉的大手。

  “柱子,等这事儿过去了,我们……我们再风风光光地办一次,就我们一家人。”

  何雨柱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一片死灰。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砂纸磨过,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淮茹,你说……还有以后吗?”

  一句话,问得秦淮茹的心猛地一揪,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就在这时。

  “叩、叩、叩。”

  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从院门处传来。

  不是贾家的房门,是整个四合院的大门。

  屋里两人心里同时一紧。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院外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死寂的角落。

  “开门,送东西。”

  是小李的同伴,小张。

  守在门口的便衣打开了门栓。

  小张提着一个巨大的红色布包袱走了进来,目不斜视地穿过中院,在无数道门帘后窥探的目光下,径直来到后院贾家门口。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槛外,对着屋里的秦淮茹和何雨柱,面无表情地开口。

  “秦淮茹同志。”

  秦淮茹站起身:“什么事?”

  小张将手里的红色包袱递了过去。

  “顾问让我交给你的。他说明天是你的婚礼,新娘,要有新娘的样子。”

  何雨柱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针尖!

  秦淮茹下意识地接过来,那包袱入手,是上好的绸缎料子,柔软丝滑。她颤抖着手解开系带,一抹刺眼的、如同鲜血般的红色,瞬间在她眼前炸开。

  那是一件崭新的、样式时髦的红色连衣裙。

  不是这个年代常见的土气布拉吉,而是收腰设计,带着精致的蕾丝花边,料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

  行家一看就知道,这是友谊商店里,得用外汇券才能买到的高级货。

  一件为她量身定做的,完美的嫁衣。

  “嚯!”

  何雨柱猛地站了起来,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他死死地盯着那件红裙,那颜色,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昨天送出的那身普通的蓝布衣裳,更像是在用最嚣张的方式宣告——

  你的新娘,我来装扮。

  “他妈的……”

  何雨柱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刚刚熄灭的死灰猛地复燃,烧成了两团血色的疯狂。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猛地向前一冲,蒲扇大的手掌张开,就要抢过那件红得刺眼的裙子,把它撕成一堆烂布!

  “何雨柱同志。”

  小张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铁钉一样砸进何雨柱的耳朵里。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离那片柔软的红色只有几寸距离。

  小张看都没看他那几乎要吃人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漠面孔。

  “顾问还有一句话,让我带给你。”

  何雨柱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还想说什么?”

  小张的目光,终于从秦淮茹手上的红裙,缓缓移到了何雨柱的脸上。

  “他说,许大茂这个人,平生最恨的是你。”

  小张顿了顿,给了何雨柱一个消化的时间。

  “所以,明天你结婚,他一定会来。不来,他就不是许大茂。”

  这话一出,何雨柱眼里的疯狂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他明白了,却又没完全明白。

  院子里,某个窗帘缝隙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显然也被这直白狠辣的阳谋给惊着了。

  小张的视线,又一次转动,像慢镜头一样,从何雨-柱身上,落回到秦淮茹的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她和她手上那件鲜红的嫁衣上。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冷,更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但许大茂最想得到的,是她。”

  “轰!”

  何雨柱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个响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