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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默,半个小时,把车子修复一下继续前进。”

  姜迟看着有些破碎的‘疯人院一号’,她知道,这才是一个开始。

  ……

  半个小时后战车,再次启动。

  轰鸣声撕裂了荒野的死寂,像一头钢铁巨兽,碾过昨日的悲伤与尘埃。

  车厢内,依旧沉默。

  陆远一家的坟,连同那座染血的高架桥,早已被远远抛在身后,化作地平线上一个微不足道的黑点。

  但那份沉甸甸的压抑,却仿佛凝固在空气里,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陈默专注地操控着战车,眼神里没了往日的跳脱,只剩下机器般的精准。

  铁牛抱着他那面巨大的塔盾,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小七蜷缩在角落,怀里抱着一个急救包,目光没有焦点。

  晏不识则在后舱闭目养神,仿佛与世隔绝,但那微微起伏的胸膛,昭示着重伤之下的艰难恢复。

  所有人都明白。

  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份天真的,以为只要跟在老大身后就能安然无忧的幻想,被铁羽鹰的利爪,连同陆远一家的血肉,一同撕得粉碎。

  这个末世,不存在绝对的安全区。

  除非,你亲手缔造一个。

  并且,拥有将所有敢于挑衅的敌人,都碾成粉碎的力量。

  姜迟靠在指挥官的座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

  她没有去安慰任何人。

  末世里最廉价的,就是言语。

  唯有鲜血与胜利,才是最好的强心剂。

  她把玩着那枚从铁羽鹰脑中取出的三级风系晶核,青色的光晕在她苍白的手指间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这是战利品。

  也是代价。

  战车行驶了一天一夜。

  当第二天午后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照亮前方时,驾驶舱内的陈默,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老大……看前面。”

  所有人,几乎是下意识地,都将目光投向了前方。

  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道黑线。

  随着战车不断靠近,那道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高,仿佛一道从大地上拔地而起的黑色山脉,横亘在天地之间。

  那是一面墙。

  一面由钢铁与混凝土浇筑而成的,高到令人绝望的巨墙。

  墙体呈现出一种饱经战火的暗沉色泽,上面布满了狰狞的炮口、密集的哨塔,以及如同蜂巢般遍布的射击孔。

  阳光照在上面,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被那冰冷的钢铁反射成森然的寒光。

  磐石基地。

  人类在这片废土上,建立的最后堡垒之一。

  “我的天……”小七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震撼。

  即便是沉默如铁牛,此刻也瞪大了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堵墙带来的压迫感,太强了。

  它就像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远古巨兽,沉默地宣告着自身的强大与不容侵犯。

  只有姜迟,眼神平静如水。

  她看着那座宏伟的钢铁壁垒,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真壮观啊。

  像个……巨大的笼子。

  越是靠近基地,周围的环境就越是荒凉。

  地面上,连一根杂草都看不见,所有的树木都被剥去了树皮,露出光秃秃的惨白枝干。

  能吃的东西,早已被搜刮殆尽。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腐烂与绝望的怪异气味。

  他们开始看到人了。

  三三两两的幸存者,如同一道道幽魂,在基地外围的荒野上游荡。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而麻木。

  仿佛一群被阻挡在天堂门口,只能在炼狱中等死的行尸走肉。

  战车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那些麻木的眼神里,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旋即又被更深的畏惧与贪婪所取代。

  没人敢靠近。

  这台改装得如同战争堡垒般的巨兽,光是看一眼,就足以碾碎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突然,一道瘦骨嶙峋的身影,踉踉跄跄地冲到了路中间,张开了双臂。

  陈默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就要踩下刹车。

  “别停。”

  姜迟冰冷的声音响起。

  陈默一怔,但还是听从了命令,保持着车速。

  那道身影似乎没想到这辆车会如此冷漠,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他并没有躲开,反而“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他没有武器,没有威胁。

  只是跪在那里,不断地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干裂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直到战车几乎要撞上他的前一刻,陈默才在姜迟的示意下,猛地将车停住。

  车停稳了。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污垢与皱纹的脸,赫然是个老人。

  他的嘴唇干裂,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求求你们……给点吃的吧……就一口,一口水也行……”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磕头,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姜迟没有说话,只是透过单向的观察窗,冷漠地注视着他。

  车厢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小七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老大……”

  姜迟抬了抬手,制止了她。

  她按下了通讯器,冰冷的声音通过外部扩音器传了出去。

  “为什么不进基地?”

  老人听到声音,浑身一颤,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进……进不去啊……”

  “我们这些没用的老骨头,没异能,没力气,哪里交得起那比天还高的入城税?”

  入城税?

  姜迟眉头微挑。

  有意思。

  “交不起,就在外面等死?”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啊……”老人惨笑着,“要么等死,要么……就等着被巡逻队抓去,当成诱饵,清理墙外的丧尸……”

  他似乎是饿了太久,也绝望了太久,打开了话匣子,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想进城,每个人每天要交三斤粮食,或者一枚最低级的一级晶核!还得把身上所有的武器都上缴!我们……我们哪有啊……”

  “就算有,城门口那个姓萧的卫队长,也不是好东西!最喜欢刁难我们这些新人,车子都要翻个底朝天,但凡看到点好东西,都得被他刮下一层皮来!”

  老人说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憎恨。

  姜迟静静地听着。

  原来如此。

  用一堵墙,将人划分成两个世界。

  墙内,是所谓的秩序与文明。

  墙外,是被抛弃的累赘与诱饵。

  真是……好一个人类最后的堡垒。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块真空包装的面包,打开车窗的一条缝隙,扔了出去。

  面包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了些灰尘。

  老人却像是看到了神迹,猛地扑了过去,将面包死死抱在怀里,对着战车又是磕了几个响头,才连滚爬爬地跑开,消失在荒野深处,生怕被人抢走。

  陈默看着老人的背影,忍不住骂了一句:“真他妈的操蛋!”

  “老大,我们……”

  “继续走。”

  姜迟淡淡地说道,脸上看不出喜怒。

  战车重新启动,缓缓向着那座择人而噬的钢铁巨城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