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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

  最后的撞击。

  “疯人院一号”彻底撞穿了由油罐车残骸构成的最后一道壁垒,带着一身淋漓的血污与碎肉,冲上了开阔的高速公路。

  身后,是被硬生生犁开了一道五公里长、深可见骨的血肉长城。

  视野豁然开朗。

  铁牛缓缓将战车停稳。

  引擎的轰鸣终于熄灭。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座横亘在废墟城市之上的高架桥。

  夕阳的余晖,将半边天空染成了诡异的橘红色,像是干涸的血。

  “原地休整半小时。”

  姜迟慵懒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打破了这片沉寂。

  “陈默,布置警戒。”

  “收到!”

  副驾驶位上的陈默,眼中的狂热还未褪去,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双手在控制台上一阵飞舞。

  嗡!

  两道微不可闻的声响。

  战车前后一百米处,两个伪装成路边碎石的球形装置弹射而出,无声地嵌入地面,红外线与声波感应瞬间覆盖了桥梁的两端。

  任何风吹草动,都将无所遁形。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连续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改造,再加上刚才那场极致疯狂的驾驶与屠杀,饶是以他被异能强化过的身体,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但更多的,是满足。

  一种创造物被完美实现的,神一般的满足感!

  车厢内。

  灯光柔和地亮起,将外界的末日昏黄彻底隔绝。

  陆远一家三口依旧蜷缩在角落的沙发上,像是受惊的鹌鹑。

  那场神迹般的碾压,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脚步声轻轻响起。

  小七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

  托盘上,是三碗冒着腾腾热气的肉汤,还有几块烤得金黄的白面包。

  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陆远的小女儿,那个叫囡囡的小女孩,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吞咽声,一双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碗肉汤,像是看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吃吧,还热着。”

  小七将托盘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声音温柔得像羽毛。

  陆远的妻子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地鞠躬,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陆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与惶恐,颤声道:“谢谢……谢谢你们……”

  他小心翼翼地端起一碗汤,递给女儿。

  “囡囡,快吃。”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了看不远处的姜迟,见她没什么反应,这才接了过来。

  太烫了。

  她却仿佛感觉不到,张开小嘴,就着碗沿猛地喝了一大口。

  “啊……”

  一声小小的惊呼,她被烫得眼泪汪潸,却又舍不得吐出来,小脸皱成一团,硬生生将那口滚烫的肉汤咽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

  她的小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吃得又快又急,仿佛要把这辈子没吃过的东西都补回来。

  狼吞虎咽。

  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掉进肉汤里,溅起一圈圈小小的涟漪。

  咸的。

  原本有些嘈杂的车厢,瞬间安静下来。

  铁牛捧着比他脸还大的碗,喝汤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陈默也偏过头,看着这一幕,眼神有些复杂。

  姜迟靠在总指挥官的座椅上,单手支着下巴,面无表情地看着。

  啧。

  麻烦。

  哭什么哭。

  有得吃就不错了。

  前世,别说热汤,连一块发霉的面包,都能让人为之拼命。

  “对不起,对不起……”

  陆远看到女儿的样子,心如刀割,连忙道歉,“这孩子……她快一个月没吃过一口热乎的东西了……”

  他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说着说着,眼眶也红了。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姜迟,就要跪下去。

  “大人!您的大恩大德,我陆远这辈子做牛做马……”

  “坐下。”

  姜迟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远的膝盖一软,又跌坐回沙发上。

  “我救你,只是顺手。”姜迟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没什么情绪,“而且,你的情报,值这个价。”

  她讨厌这种感恩戴德的戏码。

  无聊。

  且虚伪。

  陆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满肚子感激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眼前这位喜怒无常的“神明”,不喜欢废话。

  他只能用行动表达,他端起汤,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仿佛要将所有的感激都融进这食物里。

  车厢内,只剩下轻微的咀嚼和吞咽声。

  半晌。

  陆远像是鼓足了勇气,才低声开口,声音沙哑。

  “我们……我们本来是一个大车队的,从城南过来的,有三百多号人……”

  他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又是这种故事。

  姜迟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前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无非就是背叛,抛弃,人性的丑恶。

  “……车队的首领,是个退伍兵,人很好,带着我们一路杀出来,可是在过一个路口的时候,被尸潮冲散了……”

  “我们这几十号人,被困在了一栋商场里,食物越来越少……”

  “为了抢一包饼干,昨天还称兄道弟的人,今天就能把刀子捅进对方的后心……”

  “后来,有人提议,把……把队伍里没用的老弱病残,推出去,吸引丧尸的注意,好让我们逃走……”

  陆远的妻子听到这里,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死死地抱着女儿,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地狱般的时刻。

  “我不同意,就被他们打断了一条腿,和老婆孩子一起被关了起来,准备当做第一批……诱饵。”

  “那天晚上,我们趁着他们内讧,才侥幸逃了出来……”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那微微颤抖的双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与后怕。

  姜迟静静地听着。

  这些情节,在她听来,甚至有些可笑。

  为了活下去,人能变得有多丑陋?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因为前世的她,就是那个被至亲之人,亲手推出去当诱饵的……蠢货。

  小女孩已经喝完了汤,正用小舌头,一遍又一遍地舔着碗底,不放过最后一丝味道。

  姜迟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她伸出手,从旁边的储物格里,拿出了一罐牛奶。

  啪。

  随手丢在了小女孩面前的茶几上。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

  小女孩吓了一跳,怯生生地抬起头。

  当她看清那是一罐包装完好的牛奶时,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陆远夫妇也愣住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罐牛奶,又看了看姜迟那张冷漠到近乎残酷的脸。

  他们忽然明白了。

  这位大人,这位被外界传为“疯神”的女人……

  她的疯狂,她的杀戮,似乎都只针对敌人。

  而对于被她纳入羽翼之下的人……

  哪怕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幸存者,她也愿意给予一份,在这末世里,堪称奢侈的温柔。

  这,就是她的准则。

  姜迟没有理会他们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

  她只是觉得,这小东西舔碗的样子,有点像前世她喂过的一只流浪猫。

  仅此而已。

  就当是……喂猫了。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夜幕已经彻底降临。

  高架桥下,城市的废墟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丧尸的嘶吼,空洞而绝望。

  车窗上,倒映出车内温暖的灯光,和那一家三口劫后余生的脸。

  窗外,是地狱。

  窗内,是人间。

  这强烈的对比,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就是她想要的世界。

  一个由她亲手缔造,由她制定规则,能够庇护她想庇护之人的……小小人间。

  谁想打破这份平静。

  那就……

  杀光好了。

  姜迟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愉悦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