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断山走了。

  走得很干脆,连那个被扇飞的金刚都没多看一眼,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群惊魂未定的保安。

  大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安静得让人耳膜生疼。

  “啧,现在的碰瓷团伙都这么有组织有纪律了吗?”

  龙飞扬打破了沉默。

  他把手里那根没吃完的油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老板,记得找那老头赔钱。这大理石地板可是进口的,一块好几千呢。”

  陈梦辰没接话。

  她死死盯着旋转门外那辆黑色轿车消失的方向,手指紧紧扣着衣角,指节发白。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会死。

  那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窒息感,现在还残留在皮肤上,让她浑身发冷。

  “别看了,再看他也回不来赔钱。”

  龙飞扬拍了拍手上的油渣,顺手从前台抽了两张纸巾擦嘴,“上去吧,真正的大戏还在后头呢。”

  陈梦辰深吸一口气,强行让颤抖的双腿恢复知觉。

  她知道龙飞扬是什么意思。

  姜断山虽然暂时退了,但他留下的阴影,足以让整个陈氏集团分崩离析。

  ……

  总裁办公室。

  电话铃声像是催命符一样,此起彼伏,根本没有停歇的时候。

  三个秘书忙得脚不沾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

  “陈总!华海银行刚才发来公函,说我们的授信额度存在风险,要求提前收回三个亿的贷款!限期……今天日落之前!”

  “陈总!原材料供应商老张打来电话,说……说仓库失火了,这批货发不出来。违约金他们照赔,但货是一点都没有!”

  “陈总!股市……股市崩了!”

  李乐乐带着哭腔,把平板电脑递到陈梦辰面前。

  屏幕上,陈氏集团的股价像是一条断了线的风筝,笔直地往下栽。

  短短半小时,跌停。

  市值蒸发十几个亿。

  “而且……而且网上全是负面新闻,说陈氏集团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马上就要破产清算……”

  陈梦辰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绿色曲线,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是一场围猎。

  姜家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放出一句话,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合作伙伴,就会立刻变成嗜血的鲨鱼,扑上来撕咬陈氏的血肉。

  “慌什么。”

  龙飞扬坐在沙发上,正拿着指甲刀修剪指甲,“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们老板一米七,还轮不到你们这些一米六的操心。”

  乐乐被噎了一下,眼泪挂在睫毛上,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都出去。”陈梦辰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把门带上。”

  秘书们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陈梦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我是不是很没用?”

  “确实。”

  龙飞扬头也不抬,“刚才在楼下,你腿抖得跟筛糠一样。要是换了我,早就尿裤子了。”

  陈梦辰被气笑了。

  本来满肚子的委屈和绝望,被这货一打岔,竟然散了不少。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安慰我一下?”

  “安慰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

  龙飞扬吹了吹指甲屑,“现在的局面,哭是没用的。姜家既然出手,就是奔着弄死你来的。银行抽贷、断供、做空股市,这都是常规操作。接下来,该轮到那群老狐狸逼宫了。”

  话音刚落。

  办公室的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一行七八个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正是陈氏集团的副总,也是拥有仅次于陈家股份的第二大股东,王大发。

  王大发是个地中海,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像尊弥勒佛。

  但今天,他脸上的横肉紧绷,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凶光。

  在他身后,跟着几个董事会的核心成员,还有公司的财务总监和法务总监。

  来者不善。

  “陈总,都在呢?”王大发大刺刺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甚至没看龙飞扬一眼,直接把一份文件甩在桌上,“签了吧。”

  陈梦辰扫了一眼文件。

  《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关于交出红药的决议书》。

  “王叔,你这是什么意思?”陈梦辰冷冷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明人不说暗话。”王大发点了一根烟,也不管这是无烟办公室,

  “姜家的大长老都杀上门了!你刚才也看见了,那是我们能惹得起的人吗?那是神仙!”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烟灰飞溅。

  “陈梦辰,你想死别拉着大家伙陪葬!陈氏集团是我们大伙的心血,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的任性就毁了!”

  “就是!”身后的一个董事附和道,“只要把红药交出去,再把你手里的股份转让给叶少,姜家和叶家就会放过陈氏。这是唯一的活路!”

  “叶少?”

  陈梦辰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原来你们早就找好了下家。叶凌云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这么急着卖主求荣?”

  王大发冷笑一声:“良禽择木而栖。叶少承诺了,只要你下台,陈氏集团还是陈氏集团,大家的分红翻倍。至于红药那个女人……”

  他脸上露出一丝猥琐的笑:“也就是个玩物。既然姜老看上了,那是她的福气。用一个女人换整个集团的平安,这笔生意傻子都会做。”

  “无耻!”

  陈梦辰气得浑身发抖,“红药是公司的高管,是我的朋友!不是货物!”

  “朋友值几个钱?”王大发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逼视着陈梦辰,“陈梦辰,我劝你识相点。现在银行断贷,供应商断供,公司账面上连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你不签,陈氏明天就得破产!”

  “还有……”

  他压低声音,语气森然,“你以为你那个新来的保安能保得住你?姜老说了,今晚子时就要他的人头。到时候,你还有什么依仗?”

  陈梦辰脸色惨白。

  她环视四周。

  曾经看着她长大的长辈,曾经发誓效忠陈家的下属,此刻都用一种冷漠、逼迫的眼神看着她。

  墙倒众人推。

  这就是现实。

  “如果我不签呢?”陈梦辰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道。

  “不签?”王大发狞笑一声,给身后的法务总监使了个眼色。

  一直沉默的法务总监推了推眼镜,拿出一份文件:“陈总,根据公司章程,当董事长无法履行职责或其行为严重损害公司利益时,董事会有权启动罢免程序。现在超过三分之二的董事都在这里……”

  “不用数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

  龙飞扬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王大发身后,手里还拿着那把指甲刀。

  “人多欺负人少是吧?”

  王大发吓了一跳,回头瞪着龙飞扬:“你个臭保安,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滚出去!”

  “啪!”

  一声脆响。

  龙飞扬反手就是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