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么意思?”

  闻斯越收起脸上的笑。

  他没有穿西服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

  周姝一眼望过去。

  忽然发现,他把平常戴着的眼镜换成了一副金边的。

  那是和闻斯越在一起后,周姝送他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她当时连生活费都没有,除去繁忙的课业,能出去兼职赚钱的时间很短。

  周姝记得,她提前两个月,就去接各种大大小小的商演主持活动。

  只为了攒钱给闻斯越送一份生日礼物。

  大多数的演出活动都在晚上进行,舞蹈演员可以表演完自己的节目就直接离开。

  但身为主持人,周姝只能第一个到,最后一个离开。

  有一次商演活动结束,主办方却拖拖拉拉不肯结算工资。

  等周姝据理力争把钱拿到手,已经晚上十点多。

  闻斯越的生日在十二月,周姝拿着那四百块钱走出商场时。

  大雪漫天,寒风刺骨。

  周姝看着脚上的高跟鞋,已经想到自己会在雪地里摔得多惨。

  晚上十一点,宿舍早已锁门。

  她打开手机看了看最便宜的酒店,也要四百多一晚。

  周姝当时才二十岁,总觉得年轻吃多少苦都没问题。

  于是为了存下这四百块,她在医院挂号等待区的铁椅上坐了一晚。

  人就是这样,一旦习惯吃苦,就会永远吃苦。

  这种生活持续了两个月,周姝才赶在闻斯越过生日时,送了他一副金边眼镜。

  一万五千八百元,她甚至没留下一分钱让自己生活。

  可是去参加闻斯越的生日晚宴时,周姝才发现。

  她满心欢喜期待着,闻斯越收到礼物十分惊喜的样子。

  简直就是个笑话。

  那场生日宴会,连铺在地上让人踩的毯子,都是纯羊毛的大师独家制作。

  周姝就是那时才意识到,在场最廉价的东西。

  甚至都不是她辛辛苦苦两个月才买下的眼镜。

  而是她自己。

  周姝当时窘迫到根本拿不出手,但众人又在起哄闻斯越,吵着要看她这个女朋友准备了什么。

  闻斯越也满脸期待地看向她。

  周姝在众人的凝视中,拿出来那副眼镜。

  她尽力勾起来一个微笑,“斯越,祝你生日快乐。”

  闻斯越还没开口,他的朋友先一步拿在手上打量。

  “这是哪位大师的私人订制吗?怎么连个牌子logo都没有?”

  他带来的女伴也拿过来看了一眼。

  “这不就是L家去年的普款吗?早过季了。”

  此话一出,现场沉默无比。

  周姝下意识看向闻斯越,她太需要他的解围。

  可只是对上他一闪而过的失望。

  也许是看到了周姝脸上的窘迫,闻斯越把东西从朋友手中拿回来。

  “你们都别说了,为了这份礼物,小姝准备了两个月。”

  “只要是她的心意,无论收到什么我都开心。”

  闻斯越的话不像解围,更像是给众人讲了一个笑话。

  “这东西不应该是买包时的配货吗?”

  “就这还需要花两个月时间才能买得起?”

  这些话对于他们来说,也许是真的疑惑。

  但对当时的周姝来说,就是对她自尊心的极大侮辱。

  周姝当时几乎是转身就离开现场,晚一秒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可她的离开,换来的是身后那群人更肆无忌惮的嘲笑。

  “斯越,你这新交的女朋友太小家子气了。”

  “你要是喜欢玩拯救清纯小白花的戏码,兄弟也支持你。”

  “但是玩玩可以,别当真了。”

  那天闻斯越隔了几分钟才出来追她。

  周姝强忍着眼中泪意,“闻斯越,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到底喜欢吗?”

  其实比起别人的看法,她只在乎闻斯越怎么想。

  那时刚满二十岁的闻斯越一直在点头,他手忙脚乱把眼镜摘下来,换上她送的礼物。

  “特别特别喜欢,你送的我怎么可能不喜欢。”

  可自那以后,周姝再没见他戴过。

  仔细想想,周姝好像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干什么都是拼命做。

  她看到了自己和那些人中,犹如天堑般的差距。

  于是妄图想用努力弥补这些,做什么都要做到极致。

  做新闻主播,就要做黄金档。

  做台里的综艺项目,就要做成主推爆款。

  周姝想着自己总有一天,能在闻斯越那些朋友面前抬起头来。

  可是这个想法还没彻底完成,她辛辛苦苦做出来的综艺。

  就成了闻斯越讨好慕云初的礼物。

  她才是真的,为小三做嫁衣。

  曾经的回忆就像是利刃,只要想起来就能在周姝身上再割下一刀。

  可偏偏闻斯越在听到她的质问时,连原因都猜不到。

  周姝突然明白,她心中自以为是的做出成绩。

  对于闻斯越来说,其实什么都是。

  “小姝,我不能接受你毫无理由的指责。”

  “你现在一句话都不说,我怎么能知道你是因为什么而生气?”

  闻斯越抬起手臂,他轻轻扶了一下眼镜。

  那动作就像是提醒周姝,他特意戴了她送他的第一个礼物。

  周姝笑了。

  “你是不是以为你戴上如此廉价的眼镜,我该特别感恩戴德才对。”

  “感动几年过去你依旧留着这个礼物,即便你的朋友都看不上,但你还是戴着。”

  “所以我应该立刻感激涕零对吗?”

  闻斯越的想法,几乎被她一字不差说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出口就是下意识的反驳。

  “小姝,你就是想得太多了。”

  想太多?

  是啊,她只要看到那副眼镜。

  就会想起自己为了那四百块钱,在医院铁椅上冻得瑟瑟发抖的夜晚。

  想起在商场里,面对主办方恶意刁难不结款时的无助。

  更会想起闻斯越生日宴上,那些刺耳的嘲笑声。

  “这些我不和你计较,但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刚刚会说那么难听的话?”

  “理由?”

  周姝突然笑了,她的语气里混着自嘲和。

  “闻斯越,你觉得我需要说什么理由?”

  “是我做的综艺成了你讨好慕云初的工具,还是你从来都没真正在乎过我的感受?”

  闻斯越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甚至想了几秒,才想起来周姝说的是哪件事。

  “小姝,慕云初的人气比你高,我也是为了让你的节目更火。”

  “这完全是为了你好才这样做,和其他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