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长宁 第34章 寡言

小说:岁岁长宁 作者:目成心许 更新时间:2026-01-23 01:26:50 源网站:2k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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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幼宁慌慌张张坐起身,抱着玉白衾被缩到床角,脸儿比怀里的被子还雪白三分。鸦青发丝凌乱披散,额角碎发沁着冷汗。黑黝黝的眸泛着泪光,红润的唇瓣微微发颤。

  “母亲已经起了疑心,我不能不答应……”

  她真的没有办法推脱了。

  韩氏已经在怀疑她对赵元澈的心思。她若是拒绝和杜景辰的婚事,只会惹来更多的麻烦。

  赵元澈森冷的目光落在她烟粉色小褂上。

  “就那么想和他定亲?”

  他嗓音极淡,淬了冰似的。身上的襕衫和手中那根玉钗一道落在地上。

  他身上只余下牙白里衣,上了床,缓缓朝她逼近。

  姜幼宁惊惶地缩在角落处,青色的床幔坠在她肩上微微晃动。

  赵元澈拉她怀里的衾被。

  姜幼宁用尽全力拽住被子,仿佛那是她最后的倚靠。额头上冷汗涔涔,晕湿碎发。

  他越发地靠近。

  她阖着眸子不敢看他,纤长浓密的眼睫被泪水浸透成一簇簇,眼泪顺着透白的脸儿可怜兮兮地往下掉。因为害怕而口不择言。

  “既然兄长已经有了苏郡主,我为什么不可以定下亲事……”

  他还去了春江楼找花魁。

  只要他愿意,想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为什么非不许她离开镇国公府,非要她给他做见不得光的外室?

  她不要!

  赵元澈不理会她,将她连人带被子拉到身下,俯首吻上去。带着不容抗拒的姿态。

  他的吻带着薄怒,裹挟着浓重的占有欲碾上她的唇。

  她瑟缩着退让,想躲开他的攻掠。

  他大手落在她后颈处,毫不客气地牢牢掌握。不许她避开分毫。

  姜幼宁呼吸不畅,眩晕缓缓蔓延开来,全身上下提不起一丝力气。

  她快要窒息了!

  先前牢牢抱在怀中的衾被,此刻早已乱成一团,不知丢到何处去了。

  热切的吻离开她的唇,落在她额上、眼眸、脸颊……一点一点吻去她脸上的泪珠儿。

  他的脸抵在她细腻柔嫩的颈窝,热气扑洒,不轻不重。不至于留下明显的痕迹,却又能恰到好处地叫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只要你愿意,想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为什么非不许我离开镇国公府,非要做见不得光的外室?”

  她身子脱力,如一滩春水般软下来。眉眼如同沾了蜜糖似的睁不开,唇瓣微张,呼吸急促。莹白的脸儿染上了一层浓郁的酡红。

  那酡红如水般逐渐蔓延至脖颈,至锁骨下……整个人似乎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

  “离开国公府,就偏要嫁人?”他眼尾殷红,耳根亦红成一片,子午髻松散开来,几缕发丝垂落,在她锁骨处似有似无的拂蹭。

  她失神,双手死死攥着身下的被褥,害怕地咬住唇瓣,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

  顶上的床幔似乎变得模糊起来,眼前好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布,什么都看不清楚。

  仿佛天底下只余下他。

  终于,他松开她,抬起身子。

  她以为,他终于愿意放过她。

  她可以离开了。

  可才来得及咽一口口水,尚未有所动作。

  窗外,惊雷蓦然炸响。

  耳边听得暴雨骤降,在屋顶黛瓦上叩击出精妙的节奏。飞溅的水花奔涌汇聚,自黛瓦间滚落,聚成晶莹剔透的璎珞。

  暴雨之下,秋树的叶,盛开到凋零的花,簌簌的、颤颤巍巍地飘落。

  赵元澈双眸赤红,一言不发。

  他性子冷,素来寡言。

  姜幼宁一直以为他是拙口笨舌之人。

  今日才发现,他不是。

  她眼眶红透,被如窗外暴雨一般的他逼得泪水涟涟。

  纤细的手指**他发丝,掐进肌里。好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稻草如何能救命?

  她还是被扯进深水的漩涡中,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世子?我要见世子……”

  外面,忽然传来苏云轻的声音。

  距离并不是很远。

  姜幼宁被暴雨激散的理智瞬间回拢。

  她惊惶地想抽回被淤泥陷住的脚踝。

  疾风骤雨不仅无动于衷。反而变本加厉,愈演愈烈。细嫩的脚踝被淤泥紧紧裹出一圈惹眼的红痕。

  “躲开!世子,快出来!我有事找你!”

  苏云轻的声音愈发的近,也愈发的大。

  她似乎是生气了,听动静仿佛下一刻就要推门而入。

  “苏郡主来了……”

  姜幼宁哼哼唧唧,话不成话,自己都听不清自己说了什么。

  她在疾风骤雨中奔走许久,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像被捏住后颈的猫,没有了毫反抗的能力。

  雨点毫不留情地砸在她身上,像宣纸被墨浸透,湿意恣意地渗入骨髓。

  在苏云轻又一次的推门声中。

  雨势陡歇。

  姜幼宁换下被雨淋透的衣衫,窝在暖炉前,手里捧着她爱吃的牛乳酥酪,甜香气令她眩晕。

  她缓缓抬起迷蒙的眸子。

  入目便是赵元澈赤红的眸,潋滟的唇。以及,脖颈处突突跳动的青筋。

  他眼尾赤红,再次朝她亲下来。

  再不见一丝平日的矜贵禁欲。

  姜幼宁羞臊不已,扭头躲他。

  他亲在她红玉似的耳垂上,嗓音沙哑似带着点点闷笑。

  “怎么自己还嫌弃自己?”

  姜幼宁羞得恨不得立刻跳起来躲到床下面去。

  这世上绝对不会有人能想到,赵元澈私底下是这样的。

  若非亲身经历,无论如何她也不会信他是这样的。

  在她心里,他是那样光风霁月矜贵端雅的人,谁知他竟然……

  “赵元澈,出来!再不出来我把门踹开了!”

  “砰!”

  苏云轻又踢了一下门。

  “郡主,我们主子在休息,不见客……”

  是清涧劝告的声音。

  姜幼宁如梦初醒,双手推在他胸膛上。

  此刻才察觉,他身上中衣还穿得整整齐齐。

  从始至终,狼狈不堪的人只有她。

  赵元澈盯着她,坐起身。

  姜幼宁拉过衾被,裹住自己。

  衾被上的湿处贴在肌肤上,冰得她一个激灵,脸儿一时更红了。

  她垂下眸子等了片刻。

  不见赵元澈有动作。

  “赵元澈!你再不出来我去叫镇国公来了,我的婢女亲眼看见你抱着姜幼宁来玉清院了!”

  苏云轻的声音再次传来。比方才更恼怒,更急迫。

  姜幼宁闻言心慌至极,推了赵元澈一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快去呀!”

  苏云轻的人看到了。

  看到赵元澈把她扛进院子,所以苏云轻才会这么快找过来。

  倘若苏云轻真破门而入,不等镇国公府处置她,她就要先羞臊而亡了!

  她实在害怕极了。

  赵元澈捞回衣裳,起身穿戴。

  玉带钩勾住他劲瘦的腰身,金印和玉佩悬下璎珞,他正了发髻,衣冠整齐。

  不过片刻的功夫,便不见了方才所有的失态,又恢复了一贯的光风霁月,矜贵淡漠,是世人眼中持正不阿的镇国公世子。

  除了眼尾那一抹薄红和鼻尖的一点湿。

  之前的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

  “等我回来。”

  赵元澈眸光深邃幽暗,深深地望她一眼。

  姜幼宁垂着脑袋不敢看他。

  赵元澈撩开床幔去了。

  床幔落下,眼前恢复先前的昏暗。

  姜幼宁才敢抬起头来。

  她左右张望,慌慌张张,东一件西一件,捡回自己的衣裳。

  房门开了。

  她手里的动作咻地顿住,连呼吸都停顿了,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郡主有事?”

  赵元澈冷冷地望着眼前的苏云轻。嗓音清冽,神色淡漠。

  苏云轻的叫嚷声戛然而止,她张口想要质问。

  可赵元澈身上的气势太过冰冷慑人。

  她张了张口,竟没能说出话来。只是下意识打量他,一身正气,毫无邪念。表面瞧着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她有点怀疑那个婢女的消息是否准确。

  赵元澈微微皱眉:“郡主?”

  “世子。”苏云轻回过神来,往他身后瞧一眼,故作轻松地笑道:“我没有什么事,就是想来看看你。你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吗?”

  她倒要进去看看,姜幼宁到底在不在里面。

  不过,话是她的婢女说的,她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所以不能直接对赵元澈挑明。

  “今日郡主的婢女说的是姜幼宁,明日说王幼宁、李幼宁,郡主都要进我屋子查看么?”

  赵元澈语气淡淡,眸底毫无波澜。却偏生叫人不敢有丝毫冒犯。

  姜幼宁心跳剧烈。

  苏云轻没有提,赵元澈怎么反而还先发制人?

  就不能敷衍过去,蒙混过关么?

  “怎么会。”苏云轻对他毕竟有情,不敢真撕破脸,当即牵着他的袖子软了语调:“我知道世子是最正直不过的。只是姜妹妹生得太过貌美,我自知不如。再一个,她到底不是你的亲妹妹,我心里这不是没底嘛……”

  她说着,悄悄打量赵元澈的神色。

  “我待姜幼宁犹如亲妹。郡主安心等陛下旨意便可,不必多虑。”

  赵元澈面无表情,带她走到外间落座,吩咐人上茶。

  他的嗓音如冰玉相击,干净冷冽。

  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落入床幔后的姜幼宁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