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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建军和赵春花被赶出村子,像是从村里拔掉了一颗烂了几十年的毒牙。

  整个王家村的空气,都透着一股久违的清新。

  这场轰动全村的“公审大会”,非但没给王家作坊抹黑,反而成了钱秀莲一尊不容撼动的金身。

  村民们算是彻底看透了。

  钱老太这人,赏罚分明,手腕通天。

  对自己亲儿子都能下此狠手,对外人,只会更讲规矩,不容半点沙子。

  跟着她干,只要你本分肯出力,她就绝不会亏待你。

  可你要是敢动半点歪心思,王建军被扫地出门的样子,就是所有人的前车之鉴。

  一时间,钱秀莲在村里的威望,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她一句话,比村长张长贵盖了红章的条子还好使。

  风波过后,作坊的生产迅速回到了正轨。

  那几千斤从红旗农场换来的萝卜,个大水足,腌出来的咸菜,口感竟比以往更脆爽。

  第一批货刚送到国营饭店,钱经理只尝了一口,当场就拍板追加了双倍订单。

  作坊里,每天都是热火朝天。

  工人们的干劲被彻底点燃了。

  他们心里都有一本账,作坊生意越红火,他们的工分就越值钱,年底分到手里的票子就越多!

  李红梅依旧是“洗萝卜组长”,但她的心境却天翻地覆。

  她亲眼目睹了王建军夫妻俩被全村人唾弃的凄惨下场,那点不甘和嫉妒,早就被刺骨的后怕冲刷得一干二净。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好好干活,保住自己在这个家的位置。

  她把洗萝卜的活干得不苟,甚至自己琢磨出用淘米水先浸泡一遍,能让萝卜洗得更干净、口感也更清脆的“独门秘方”。

  为此,她得到了钱秀莲一句不咸不淡的“还算用心”,就这一句话,让她自己偷着乐了好几天。

  几天后,村长张长贵又来了,人还没进院,那张脸就已经笑成了一朵大红花。

  “钱大姐!天大的喜事!”

  钱秀莲正在库房清点存货,闻声抬起了头。

  “什么事这么高兴?”

  “新厂房!”张长贵一**坐上院里的石墩,兴奋地一拍大腿,“地批下来了!就在村西头那片荒地!县里还特批了一批红砖和水泥下来!说是大力支持咱们试点单位搞生产建设!”

  他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我跟村里几个老泥瓦匠都看过了,这两天就能动工!”

  这确实是件天大的好事。

  院子里的作坊终究太小,处处受限,早就跟不上订单的增长了。

  有了新厂房,才能真正甩开膀子大干一场。

  “工人的工钱,按市场价走,钱我来出。”钱秀莲干脆地说道。

  “钱大姐,你这话就太见外了!”张长贵把手一挥,嗓门陡然拔高,“我今天来,就是专门跟你说这个事!盖厂房,工钱不用你掏一分!”

  钱秀莲眉头微蹙:“那怎么行?没有让人白干活的道理。”

  “不是白干!”张长贵猛地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激动得两手不知往哪放。

  “是乡亲们自发的!大伙儿都说了,您带着全村人挣钱,让咱们地里那些不值钱的萝卜疙瘩卖出了天价,现在您要盖厂房扩大生产,那就是咱们全村人自己的事!”

  “谁家有力的出力,有手艺的出艺,都不要工钱!就求您管顿饱饭!”

  钱秀莲沉默了。

  她看着张长贵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听着那朴实又滚烫的话,眼眶竟有些发热。

  重生以来,她靠“疯”立足,靠“狠”站稳。

  她以为人心最是靠不住。

  可此刻,这些淳朴的村民,却用最直接的行动告诉她,你拿真心待人,人也会拿命来还你。

  “好。”

  她缓缓点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饭管饱。”

  “顿顿有肉。”

  她转头,目光落在身边的刘桂花身上:“桂花,盖厂房这段时间,作坊的活你先放下。专门负责给工地上的人做饭。”

  “去镇上最好的肉铺割肉,去最好的米店买米,菜要当天最新鲜的。别怕花钱,务必让来帮忙的乡亲们吃好、喝好!”

  “哎!我记下了,大娘!”刘桂花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光。

  钱秀莲的视线又移向李红梅:“你,每天负责烧两大桶茶水送到工地。一桶放糖给年轻人补充体力,一桶不放,让大家伙儿解渴。”

  “知道了,妈。”李红梅应得又快又脆。

  最后,她看向王小二:“小二,作坊里的活先交给别人。你每天就一个任务,去工地上盯着,缺什么材料,少什么工具,拿个本子记下来,直接来找我拿钱去买。别的不管,安全是第一位的,绝对不能出事!”

  “您就擎好吧,大娘!”王小二拍着胸脯保证。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二天,村西头那片沉寂多年的荒地,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盖新厂房,正式动工!

  来帮忙的人,远比钱秀莲预想的要多得多。

  几乎全村的青壮年劳力,都扛着自家的锄头和铁锹来了。

  大家伙儿脸上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干活的热情比给自己家盖新房还要高涨。

  男人们光着膀子,黝黑的脊背在日头下泛着汗光,喊着震天的号子,挖地基,砌墙头。

  女人们也没闲着,在旁边搭起临时的大灶台,淘米洗菜,切肉剁骨,忙得脚不沾地。

  饭点一到,大铁锅里红烧肉的香气能飘出半里地,白花花的大米饭冒着热气,还有一大盆飘着油花的菜汤,敞开了肚皮管够吃!

  工地上,到处都是饭菜的浓香和人们爽朗的笑声。

  钱秀莲叉着腰,站在不远处的小土坡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朴实而真诚的笑脸,看着这片热火朝天的土地。

  她想,或许这一世,她能做到的,远不止是为自己讨回公道。

  人心所向,原来是这个意思。

  在全村人的齐心协力下,新厂房的建设进度快得惊人。

  地基只用了三天就完工。

  红砖墙体,一天一个样,飞快地向上生长。

  短短半个月,一个占地几百平米,拥有独立腌制、清洗、包装车间和成品仓库的崭新大厂房,便已现出雏形。

  那高大的红砖建筑,矗立在村西头,成了王家村最气派、最惹眼的地标。

  李红梅每天挑着茶水桶走在去工地的路上,看着那高大的红砖墙,看着不远处那个叉着腰、指挥着几十号人干活的婆婆。

  她觉得,她这个婆婆,早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农村老太太了。

  她就是这片土地的皇。

  这个家,不,是整个王家村,都成了婆婆一个人的天下。

  而自己,就是这片天下里,一个洗萝卜的……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