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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秀莲那句话,不是冰碴,是阎王的催命符。

  每一个字,都砸碎了王建军和赵春花最后的侥幸。

  报案!

  送派出所!

  这两个词,像两座烧红的铁山,轰然压顶,烫得他们魂飞魄散。

  “不!妈!不要啊!”

  王建军彻底疯了,膝盖在粗糙的地面上疯狂摩擦,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死死抱住钱秀莲的小腿。

  “你不能送我去!我进去了,这辈子就全完了!我是你亲儿子啊!你怎么能这么狠的心!”

  赵春花也终于从惊惧中挣出神智,连滚带爬地哭嚎:“妈!我们错了!我们真的再也不敢了!求您给我们一次机会!家丑不可外扬啊!建军要是被抓了,您就真一个儿子都没有了!”

  钱秀莲的眉心拧成一个疙瘩,那嫌恶的神色,像是看到鞋底踩了什么腐烂的脏东西。

  她猛地一抬腿,狠狠甩开王建军!

  那力道极大,王建军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滚出去好几圈,撞在墙角才停下。

  “亲儿子?”

  钱秀莲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讥诮。

  “我钱秀莲,没你这种吃里扒外、心肠烂透了的儿子!”

  “我的脸,王家的脸,在你干这些猪狗不如的勾当的时候,早就被你扔在地上,踩进泥里了!”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还在哭天抢地的两个人,那眼神里再无人情,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绑起来!”

  “关进柴房!”

  “等天亮!”

  “是!”王小二声若洪钟,带着两个早就候着的短工上前。

  麻绳早已备好。

  任凭王建军和赵春花如何杀猪般地嚎叫、挣扎,三人动作麻利地将他们捆了个结结实实,像拖两头死猪一样,直接拖出了院子。

  李红梅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堵在胸口好几年的恶气,今晚终于吐了个干净,浑身都舒坦了。

  她凑到钱秀莲身边,带着几分讨好:“妈,还是您厉害,早就料到他们不安分!”

  钱秀莲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声音无波无澜。

  “不是我料事如神。”

  “是狗,改不了**。”

  从王建军下跪那天起,她就知道,这场戏还没唱完。

  毒蛇,只会蛰伏,不会忏悔。

  她要的,就是等这条毒蛇自己出洞,然后一击毙命,再无翻身可能!

  这一夜,王家村暗流涌动。

  王家大院后半夜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拖拽声,惊醒了半个村子。

  各种猜测在黑暗中疯长。

  第二天,天色刚泛起鱼肚白。

  村长张长贵就黑着一张脸,火烧眉毛似的冲进了王家大院。

  “钱大姐!我听说……你把老二两口子给绑了?还要送派出所?”

  钱秀莲正小口喝着粥,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对。”

  “哎哟我的大姐!糊涂啊!”张长贵急得直拍大腿,“这事儿要是捅出去,对咱们作坊,对咱们村的名声,是多大的打击!县里刚把咱们当试点,转头就闹出当家婆婆把亲儿子送进局子的新闻,县领导怎么看我们王家村?”

  钱秀莲终于放下了碗。

  她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静静地看着他。

  “村长,如果我告诉你,他昨天晚上,想毁了作坊里那几十缸咸菜,断了全村人的财路。”

  “你还觉得,这是小事吗?”

  张长贵脸上的焦急,瞬间凝固。

  “……什么?!”

  钱秀莲将昨晚的事,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王建军和赵春花准备用那桶污秽不堪的洗脚水,去浇灌全村人希望的几十缸咸菜时,张长贵的脸色,由黑转青,由青转紫,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畜生!这两个是畜生吗?!”

  他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作坊要是完了,断的是全村人的活路!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干这种断子绝孙的事!”

  钱秀莲冷冷地反问:“现在,你还觉得,这是‘家丑’吗?”

  张长贵一**跌坐在板凳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他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家事!

  这是性质极其恶劣的,蓄意破坏集体财产,破坏生产的大案!钱秀莲要报案,天经地义!

  “钱大姐,那……那你打算……”

  钱秀莲沉默了片刻,眼神却越发锐利。

  “送派出所?”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寒的笑。

  “太便宜他们了。”

  “坐几年牢出来,他们还是王建军,还是我儿子,这层皮扒不干净。”

  “我要的,是让他们生不如死。”

  她缓缓站起身,那瘦小的身躯里,仿佛藏着一头苏醒的猛虎。

  “村长,去开村里的大喇叭。”

  “把所有村民,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叫到我这院子里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今天,我要当着全村人的面,开一场公审大会!”

  半小时后,王家大院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整个王家村的村民。

  人声鼎沸,议论纷纷。

  院子正中央,王建军和赵春花被五花大绑地跪在地上。

  两人披头散发,嘴里塞着布条,面无人色,只剩下一双空洞又恐惧的眼睛,像两条等待宣判的死狗。

  钱秀莲就站在他们身前。

  她的脚边,放着昨晚那个散发着异味的空木桶。

  等院子里再也挤不进一个人时,她抬脚,重重一踢!

  木桶“哐当”一声滚出去老远,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全场,瞬间死寂。

  “乡亲们!”

  钱秀莲的声音,通过村里的大喇叭,清晰地炸在每个人耳边。

  “今天叫大家来,是要清理门户!”

  她指向身后跪着的两人。

  “我的二儿子王建军,二儿媳赵春花!前天,他们勾结外人,想断我们作坊的货源!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帮咱们村多卖了不少钱!”

  人群中爆发出低低的哄笑,看向王建军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钱秀莲话锋陡然一转,厉声喝道:

  “我以为,他们会要点脸!会知道怕!”

  “可我没想到,他们的心,是黑的!是烂的!已经坏到了骨子里!”

  “就在昨天晚上!他们两个,想用这个桶里的脏东西,去毁了我们作坊里所有的咸菜!”

  “哗——!”

  人群瞬间爆炸!

  “什么?!要毁咸菜?!”

  “我的老天爷!那可是几千斤!我们刚卖出去的萝卜做的啊!”

  “这两个挨千刀的!心怎么这么毒!作坊要是倒了,我们以后指望谁去?”

  “他们不是要毁钱大**作坊,他们是要砸了我们全村人的饭碗啊!”

  村民的愤怒,彻底被点燃了!

  之前,他们只是看不起王建军,觉得他蠢,是个白眼狼。

  现在,他们是恨!

  因为王建军砸的,是他们每个人家里的锅!

  钱秀莲举起手,往下重重一压。

  沸腾的院子,再次安静下来。

  她走到王建军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眼神,像在看一堆**。

  “王建军,我只问你一句。”

  “你娶媳妇,我给你盖新房;你在镇上没脸没皮,我托人给你找出路。”

  “这个家,可曾亏待过你半分?”

  王建军浑身剧颤,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悲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钱秀莲不再看他,猛地转过身,面向所有村民,声音洪亮如钟,震彻云霄!

  “乡亲们都说,虎毒不食子!”

  “可今天,我钱秀莲,就要做一件比老虎更毒的事!”

  “我宣布!”

  “从今天起,我与王建军,断绝母子关系!”

  “他,不再是我儿子!王家的族谱,今日便将他除名!他日是死是活,都不得入我王家祖坟!”

  “他吃我们王家的,住我们王家的,从今天起,我全都要收回来!”

  她手臂猛地一抬,手指直直地戳向跪在地上的两个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我,要让他们净身出户!”

  “滚出王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