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絮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紧锁。

  太顺了。

  顺得让人心里发毛。

  “顾彦廷呢?”江晚絮突然问。

  “顾总今天去西郊视察那个物流园项目了,晚上说是有一个重要的商务饭局。”

  “知道了。”

  江晚絮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清璃发来的微信。

  【晚絮,今晚有个关于医疗器械准入的闭门交流会,在“云顶餐厅”,很多专家都会来。我知道你不喜欢应酬,但这个会对项目很重要,能不能赏光来坐坐?就一小时。】

  江晚絮犹豫了一下。

  为了项目,这个险值得冒。

  【好,我准时到。】

  晚上八点,云顶餐厅。

  这是一家实行会员制的顶奢餐厅,坐落在京市最高的地标建筑顶层,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

  江晚絮到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什么所谓的“专家团”。

  只有陆清璃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抱歉,专家们的飞机晚点了。”陆清璃站起来,一脸歉意,“可能要等半小时,晚絮你先坐,饿了吗?先点点东西?”

  江晚絮心中升起一丝疑虑,但既然来了,也不好转身就走。

  “没关系,喝杯水就好。”

  她坐下的时候,下意识地扫视了一圈餐厅。

  在餐厅的另一端,那个最私密、风景最好的VIP卡座上。

  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顾彦廷。

  而坐在他对面的,竟然是陆清璃的父亲,陆岳嵩。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陆岳嵩身边还坐着一个年轻女人,背影极其眼熟,穿着一件白色的露背长裙,正侧头对着顾彦廷笑,手里还拿着红酒杯,姿态亲昵地想要给顾彦廷倒酒。

  从江晚絮这个角度看过去,那个女人的侧脸,竟然和陆清璃有七分像!

  而此刻,坐在江晚絮对面的陆清璃,却是一脸惊讶地捂住了嘴。

  “哎呀?那不是彦廷哥吗?”

  陆清璃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带着一丝尴尬和慌乱,“他怎么会和我堂妹在一起?那个……晚絮,你别误会啊,我堂妹刚回国,可能是……可能是两家长辈安排的相亲?不对不对,你们都结婚了……”

  越描越黑。

  江晚絮盯着那个方向。

  顾彦廷没有拒绝那个女人的靠近。

  虽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没有推开!

  更要命的是,江晚絮清楚地记得,出门前顾彦廷跟她说的是:“今晚是纯商务局,全是糙老爷们,你就别去了,无聊。”

  全是糙老爷们?

  那个穿着露背装、笑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也是糙老爷们?

  “晚絮……”陆清璃伸手想要去拉江晚絮的手,“你脸色好白,是不是不舒服?”

  江晚絮抽回手。

  腿,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就是你说的闭门交流会?”

  江晚絮转回头,目光冰冷,“所谓的专家,就是让我来看这一出戏?”

  陆清璃一脸无辜,眼神里却藏着笑意:“晚絮你说什么呢?我也是刚看到啊。要不……我们过去打个招呼?”

  江晚絮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利用痛觉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必了。”

  江晚絮拿起包,站起身,背挺得笔直,像一只骄傲的天鹅。

  “陆小姐,今天的戏不错。但下次记得,这种狗血剧情,对我没用。”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伐极快,却在转身的瞬间,眼眶微微红了。

  顾彦廷。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而此时,远处的餐桌上。

  顾彦廷烦躁地避开了那个女人凑过来的酒杯,冷声道:“陆董,这就是你说的‘专业翻译’?如果陆氏只有这种只会往男人身上贴的货色,那并购案免谈。”

  陆岳嵩一脸尴尬:“顾总,宁宁不懂事,我……”

  顾彦廷刚想发火,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门口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晚晚?

  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站起身。

  “顾总?”

  陆清璃的堂妹立刻伸手去拉顾彦廷的衣袖。

  “滚开!”

  顾彦廷一把甩开那个女人追了出去。

  电梯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刹那,他伸手挡在了中间。

  金属门感应回弹,发出一声刺耳的警告音。

  顾彦廷冲了进来。

  他向来是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主,哪怕是几百亿的单子被人截胡,他连眉毛都不会动一下。

  可此刻,他却有些慌乱。

  “晚晚,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彦廷甚至顾不上电梯里还有其人,一步跨到她面前,急切地解释道,“那个女人是陆岳嵩硬塞过来的,我没碰她,连话都没跟她说两句!我本来想走的,但我怕陆家那个老狐狸在酒里动手脚,我想看看他们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他语无伦次。

  他很怕。

  怕江晚絮误会,怕她不听解释,转身就走,然后躲在无人的角落里偷偷哭肿眼睛。

  曾经,叶寒只要和别的女人有一点风吹草动,江晚絮就会崩溃。

  因为她没有安全感。

  因为她觉得自己不够好,配不上叶寒。

  “我知道。”

  江晚絮开口了。

  顾彦廷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江晚絮抬起头,很平静。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湿巾,踮起脚尖,轻轻擦去顾彦廷额头上的汗珠。

  “我说,我知道。”

  江晚絮把脏了的湿巾扔进垃圾桶,语气淡淡的,“陆清璃的演技确实不错,如果是那个二十二岁、自卑敏感的江晚絮,大概早就哭着跑回家,把门反锁,然后等着你去砸门解释了。”

  她顿了顿,轻笑,“但很可惜,现在的江晚絮,脑子还在。”

  “陆清璃特意约我来,又特意让我看到那一幕,那个女人的侧脸甚至还要刻意模仿她。这么低级的挑拨离间,我要是信了,这几年的总工程师不就白干了?”

  顾彦廷怔怔地看着她。

  喉咙发紧。

  他想过她会生气,想过她会冷战,甚至做好了跪搓衣板的准备。

  但他唯独没想过,她会这么……信任他。

  这种被无条件信任的感觉,像是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他心底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