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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郎中的话音未落,前院的砸门声和叫嚷声已如同擂鼓般震天响,间或夹杂着药童带着哭腔的阻拦和东西被推倒的碎裂声。

  黑石帮的人,来得又快又凶!

  “完了完了!赵老三那个浑人!”刘郎中脸色煞白,山羊胡都翘了起来,再不复之前的淡定,他慌慌张张地推着陆文渊和林小满往后院墙根走,“快!从后面矮墙翻出去!直接去铁匠铺!拿着方子,断眉或许能护住你们!”

  林小满心跳如鼓,手心的烫伤和脚踝的扭伤都在隐隐作痛,但求生的本能让她顾不上这些。她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刚刚吐出关键信息的阎王殿伤员,一咬牙,跟着陆文渊就往院墙跑。

  后院墙不高,但对她这个伤号来说也是个挑战。

  陆文渊托了她一把,她忍着脚踝的刺痛,笨拙地翻上墙头,裙摆还被墙头的碎瓦勾了一下,发出“刺啦”一声。

  “我的新裙子!”林小满心疼地低呼,这粗布裙子才穿了一天!

  【危机时刻仍不忘身外之物,宿主颇具咸鱼本色,快乐值 1!】系统不合时宜地吐槽。

  陆文渊已经利落地翻过墙,在下面接应她。“跳!”

  林小满眼睛一闭,心一横,往下跳去。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陆文渊稳稳接住了她,但冲击力还是让他闷哼了一声,后背的伤口恐怕又裂开了。

  “你没事吧?”林小满慌忙站稳。

  “无妨,快走!”陆文渊松开她,辨明方向,拉着她钻进了一条堆满矿渣和废弃物的窄巷。

  几乎在他们身影消失在巷口的同时,回春堂的后院门被“砰”地一声撞开,赵老三带着七八个手持棍棒砍刀的帮众冲了进来,看到空荡荡的院子和洞开的矮墙,气得破口大骂:“妈的!又让那两个杂碎跑了!刘老头,人呢?!”

  刘郎中站在厢房门口,摊着手,一脸无辜加惶恐:“赵、赵三爷,您也看到了,他们翻墙跑了,不关小老儿的事啊……”

  赵老三一把推开他,冲进厢房,看到床上昏迷的阎王殿伤员,眼神一凝,但随即被更大的怒火取代:“搜!给我追!他们跑不远!”

  窄巷内,林小满和陆文渊不敢走大路,只能在迷宫般的巷道里穿行。身后隐约传来黑石帮杂乱的叫骂和搜寻声,越来越近。

  “这边!”陆文渊拉着她拐进一个更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尽头堆着几个破旧的箩筐,看似死路。

  陆文渊迅速挪开两个箩筐,后面竟露出一个半人高的狗洞!洞口被杂草遮掩,极为隐蔽。

  “钻过去!”陆文渊低声道。

  林小满看着那黑黢黢、沾满不明污渍的洞口,脸都绿了。

  钻狗洞?!她林小满在现代也是个要面子的社畜,穿越过来虽然成了丫鬟,但也没钻过狗洞啊!

  【触发隐藏成就:“能屈能伸真咸鱼”!钻过去奖励快乐值10点!】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

  “十点就十点?我的尊严就值十点?”林小满在心里咆哮,但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把心一横,“尊严诚可贵,小命价更高!”

  她闭上眼,手脚并用地就往里爬。洞内狭窄,充满霉味和尘土,她感觉自己像条蠕动的虫子,裙衫更是被刮蹭得不成样子。

  陆文渊紧随其后,动作比她利落得多。

  钻出狗洞,外面是一条更加偏僻、污水横流的小巷。两人不敢停留,继续狂奔。

  “去铁匠铺?”林小满喘着气问。

  “嗯,这是唯一的路。”陆文渊声音低沉,“黑石帮不会善罢甘休,只有借阎王殿的势才能暂时压住他们。”

  然而,当他们冲出小巷,眼看铁匠铺那破旧的灯笼就在前方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铁匠铺门口,断眉铁匠依旧赤着上身,肌肉虬结,但他并没有在打铁,而是抱着胳膊,如同门神般站在那里。他身边,还站着两个同样气息精悍、眼神冰冷的黑衣汉子。

  更重要的是,在断眉脚边,丢着几件眼熟的东西——正是之前赵老三那几个手下佩戴的黑石帮信物,上面还沾着新鲜的血迹!

  断眉显然已经知道了回春堂发生的事情,并且已经出手“清理”了可能追踪过来的人。

  他看着跑得气喘吁吁、狼狈不堪的陆文渊和林小满,尤其是林小满那沾满灰尘、裙摆撕裂的滑稽模样,断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方子,拿到了?”他声音粗嘎,开门见山。

  陆文渊平复了一下呼吸,从怀中取出那张泛黄的药方,并未立刻递过去:“人,我们救了。方子在此。现在,可以谈进山的事了?”

  断眉目光扫过药方,又落在陆文渊身上,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看来,你们惹麻烦的本事,比救人的本事还大。”他指了指地上的黑石帮信物,“赵莽那条疯狗,现在肯定红了眼。你们觉得,凭一张方子,就能让我阎王殿为了你们两个外人,去跟地头蛇彻底撕破脸?”

  林小满心里一沉。果然,这断眉没那么好说话!

  陆文渊神色不变:“阁下的意思是?”

  断眉伸出两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第一,方子留下。第二,你们得证明,你们的价值,远超一张方子,也远超可能带来的麻烦。”

  “如何证明?”

  断眉的目光缓缓移向黑石镇外围那连绵起伏、在暮色中显得愈发阴森的山脉轮廓,最终定格在黑风坳的方向。

  “黑风坳深处,除了星陨阁,最近还多了些‘不干净’的东西。”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凝重,“我们有几个弟兄,折在了里面,连尸首都没找回来。殿主怀疑,跟那个‘祭坛’有关。”

  祭坛!又是祭坛!林小满想起了那个伤员昏迷前的话。

  “你们的任务变了。”断眉盯着陆文渊,一字一句道,“不用买路钱,也不用引荐。拿着这个——”

  他抛过来一个黑沉沉的、刻着荆棘蛇纹的铁牌,比床上那伤员的小巧许多,但纹路更复杂。

  “带上它,进去。找到我们失踪的弟兄,活要见人,死……也要把他们的令牌带回来。顺便,摸清楚那‘祭坛’和‘不干净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残酷的光。

  “做到了,你们就是阎王殿的朋友,黑石帮不敢动你们。做不到……”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就把命留在里面,喂那些东西吧。”

  直接进入最危险的黑风坳深处?寻找失踪人口?探查诡异的祭坛和未知的恐怖?

  这任务,比拿到解方难了何止十倍!简直是让他们去送死!

  林小满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陆文渊握紧了那枚冰冷的铁牌,沉默了片刻,抬头迎上断眉的目光,声音平静无波:

  “好。”

  一个字,斩钉截铁。

  断眉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干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给你们一晚时间准备。明天天亮,从这里出发。会有人‘送’你们到山口。”

  他说完,不再理会二人,转身回到了铁匠铺内,炉火的光芒将他的背影拉得忽长忽短。

  暮色渐浓,将黑石镇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远处的山峦如同匍匐的巨兽,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林小满看着陆文渊手中那枚仿佛带着不祥气息的铁牌,声音干涩:

  “我们……真的要去吗?”

  陆文渊将铁牌收起,目光投向那吞噬一切的山影,眼神幽深如潭。

  “我们没有选择。”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宇文玥,很可能就在那个‘祭坛’附近。”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两、两位……刘郎中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们。”

  两人回头,只见回春堂那个小药童,不知何时溜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不大的布包,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恐。

  “师父说……算是赔罪的……或许……用得着……”

  陆文渊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包配好的药材,正是“蚀骨瘴”解药,还有一些金疮药和解毒散。最底下,竟然还压着一小截干枯的、形状奇特的暗紫色藤蔓。

  林小满认得那藤蔓,是手册上提到过的,生于极阴之地的“阴魂藤”,有扰乱低级能量感知的微弱效果,常用于制作低配版的隐匿符箓。

  刘郎中这只老狐狸,果然还藏了一手!他这是在投资?还是怕他们死得太快,把他供出来?

  陆文渊收起布包,对药童点了点头:“代我们谢过刘郎中。”

  药童像受惊的兔子般,飞快地跑掉了。

  夜色彻底降临,铁匠铺的炉火成了这条街上唯一的光源,映照着两人凝重的面容。

  前有未知的恐怖深山和星陨阁,后有黑石帮的追杀,身边是心思难测的阎王殿。

  这趟黑风坳之行,注定九死一生。

  陆文渊看向林小满,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你会爬树吗?”

  林小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