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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崇脸上平静,心里却紧张得很,生怕江辰不答应。

  却不料,江辰淡淡一笑,语气非常干脆:

  “去,这可是圣意,必须去!上次江某未能入京,是为了打匈奴,为了边境百姓安危。如今战事已了,自然不能辜负陛下美意。”

  韩崇心中暗喜:果然!封侯加爵的诱惑,谁能拒绝?

  然而,江辰下一句话,让他笑容僵住。

  “正好,这次回京,我亲自把贺礼带过去。左贤王和这五万俘虏,还有那些在路上的王庭家眷,一并带上,献与陛下。”

  韩崇的脸,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一并带上?五万俘虏?”

  江辰点头,神情坦然。

  “不错,如此大捷,不把战果带到京城,如何让陛下亲眼所见?如何扬我国威?”

  韩崇脑袋嗡的一声。

  五万俘虏。

  再加上押送军。

  就算一比一看押。

  那也是五万寒州军。

  这些匈奴士兵,名义上是俘虏,但只要江辰愿意,肯定也能让其为自己卖命。

  俘虏加上押送军,就是十万人。

  十万精锐,浩浩荡荡开进京畿。

  你这是献礼吗?

  这是要造反吧?!

  韩崇强行压住心头的惊涛,正色道。

  “江将军,左贤王与其家眷,带着便足矣。至于俘虏……何须劳师动众?路途遥远,粮草消耗巨大。万一途中生变,更是麻烦。”

  江辰认真点头。

  “韩大人所言极是,正因路途遥远,才更要多带些兵押送,十万人,如何?”

  “……”

  韩崇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江辰神色正经,语气激昂:

  “再者,大乾立国以来,何曾有过如此规模的对匈奴大胜?不把五万俘虏押至京城,于午门外列阵示众,百姓如何知晓陛下威德?诸国使节如何知晓大乾国威?”

  这话说得条理清晰,仿佛句句在理。

  韩崇脸皮抽了抽,道:

  “将军,京城重地,岂容数万俘虏聚集?万一有个闪失……”

  江辰一脸惊讶:

  “韩大人是信不过寒州军?还是信不过我?若五万手无寸铁的俘虏都押不稳,那我还配领兵么?我连左贤王都能生擒,还能控不住区区几万俘虏?”

  韩崇被堵得一滞。

  “不是信不过将军,只是……规制所限……嗯……”

  “规制?”江辰淡淡一笑,“规制,是为国家颜面而设。如今有扬我国威的机会,何必拘泥旧例?”

  “再说。”他语气忽然温和下来,“韩大人不是说,要让我亲自向陛下报捷么?我若空手而去,岂不寒酸?总不能只带一张捷报文书吧?”

  韩崇欲哭无泪。

  你这还不如空手呢!

  拒绝?

  那便等于否定这场大捷的意义。

  赞同?

  那就是默许十万边军南下京城。

  这是他一个兵部尚书能拍板的事?

  韩崇勉强笑着,道。

  “此事……关系重大,还需奏明陛下定夺。”

  江辰哈哈一笑,爽朗地道:

  “没问题,应该的。如此大事,自然该由陛下圣裁。”

  “那就劳烦韩大人,把匈奴大败的消息传回京城,看看陛下怎么说吧。”

  韩崇只得点头,道:

  “嗯……我即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再加飞鸽传书,务必第一时间送达。”

  江辰接着说道:“好!消息往返,总要几日。这段时间,韩大人不妨在军营里歇歇,顺便也看看我寒州军儿郎的英姿。”

  他说得热情。

  韩崇却听得心惊肉跳。

  看看英姿?

  是让我看看你有多少兵吧?

  可话到嘴边,只能化作干笑:“好……好。”

  当晚,韩崇便在中军大营旁安置下来。

  营帐宽敞,护卫森严。

  表面上是礼遇,实则寸步不离。

  他刚坐下,还没喝完一盏茶。

  营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尖细的声音。

  “哎?韩大人?”

  韩崇一愣,这声音……

  帘子一掀,一张熟悉的白净脸探了进来。

  正是第一个来送旨的钦差,曹公公。

  两人对视,空气沉默了一瞬。

  然后曹公公苦笑道:“韩大人,你也来了?”

  韩崇嘴角抽了抽:“曹公公……还好不?”

  曹公公叹了口气,咬牙道:

  “活得挺好,就是……杂家作为钦差被扣了,实在是耻辱。”

  韩崇无奈耸了耸肩,道:“现在看到我也来了,是不是心里平衡点了?”

  “……唉。”曹公公露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

  然后他压低声音,试探性地道:

  “韩大人,我听周围有护卫议论,匈奴败了……这是真的吗??”

  韩崇深呼吸一口,道:

  “败了,左贤王被生擒,拓跋洪烈的人头也在营中,俘虏匈奴士兵五万。”

  “什么?!”

  曹公公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

  他被扣押这么多天,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想过,江辰说不定真的走了狗屎运,能从匈奴手里讨到一些好处。

  但没想到会是……如此惊天的战绩。

  那圣旨对他的约束力,可就更低了!

  韩崇沉默良久,低声道:

  “抗旨之事,本可做文章。但如今这战功,功高震主四个字,都不够形容。”

  “曹公公可知道,江将军刚才跟我说什么吗?他说,等陛下旨意到了,他要带五万俘虏进京献礼,说是为扬我国威。”

  曹公公打了个哆嗦,道:“那咱们……这几个钦差,还能活着回京吗?”

  韩崇苦笑道:

  “我倒是希望,江辰真的把我们都杀了,如此才能落人口舌,给陛下降罪的理由。但可惜他也不傻,只是扣押,甚至是好吃好喝供着……”

  “这回,陛下是看走眼了啊。江辰此人,确实是一把好刀,锋利无匹。可惜自始至终,这把刀,都不是陛下能掌控的。”

  “眼下,陛下想折断这把刀,都已经很难了……”

  曹公公幽幽道:“那我们这趟……算什么?”

  “算……观礼。”

  韩崇嘴唇一颤,苦笑道。

  本是来施压。

  如今却成了见证者。

  甚至,像是被软禁的见证者。

  寒州军大破匈奴,江辰功勋盖世。

  他们这些钦差,此刻反倒成了最尴尬的人。

  既不能压,也不敢压,更压不住。

  手里的圣旨,像是一张废纸……